我想有個同桌

編者按：吳海麗老師筆下的樂樂，有些任性，有些自私，孩子的父母更是讓人啼笑皆非。樂樂盼望著有個同桌，雖然為此做了不少的改變，但直至本文刊發的時候，仍然沒能找到同桌。對這樣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家長，怎么辦？無獨有偶，我們在來稿中發現了武興華老師的《論班主任與學生及其家長的“斗爭”》一文，從中看到了武老師對此問題的理論思考及應對策略。事實上，這也是每個班主任包括不少科任老師都可能遇到的問題，處理的指導思想、方式方法與結果也因人因時因事而異。本欄目我們編發了這兩篇體裁不同的文章，以期引起更多的爭鳴與思考。

樂樂很調皮，上課喜歡說話、做小動作，經常和同學為了一點小事鬧矛盾，動不動還拳腳相向，和他同桌的人三天兩頭就跑來匯報他的“劣跡”，無論對與錯，他總喜歡把“怎么著？我就這樣！”掛在嘴邊，漸漸地，便沒有人愿意和他同桌了。

班級活動中，他更是我行我素，高興就做，不高興就甩臉色，打掃衛生時，怨得最多，干得最少。音體美的老師都對他有意見，三天兩頭便會向我報告他惡意破壞課堂紀律的故事。為了他，已經不知談了多少次話，也不知道和家長溝通了多少次，表揚與批評的方法都試過，效果微乎其微。

上學期，學校的午餐被指定單位承包，伙食質量不如以前，難得有一天有了“雞米花”，孩子們把眼睛瞪得滾圓，都希望自己能多擁有一些，但是，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大部分孩子都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偏偏到了樂樂的時候，他不愿平均分配，一把奪過盛飯的勺子，在雞米花桶里，連盛滿滿兩勺，他的餐盤頓時顯得豐盛了許多。

這自然引起大家的不滿，我也很生氣，把他叫到跟前，說：“你怎么能這樣做？你多吃了，就意味著別人少吃了，快把你碗里多余的部分倒出來！”

“憑什么叫我倒掉？我是交了錢的，我就不倒，你能把我怎么著？”

“別人和你一樣交了錢，你必須和別人一樣平均分配，不可以多占多得！”

“我就不倒！有本事你把我爸媽叫來呀！”他的態度極其蠻橫，教室里到處充斥著他的咆哮聲，孩子們都愣愣地看著我們，沒盛飯的孩子更是憤憤不已，因為桶里剩余的雞米花顯然不夠他們平分。

情急之下，我一把將他拉到菜桶前，拿過他的餐盤，倒出多余的雞米花。

沒想到他一下子變得暴跳如雷，恨恨地說：“我不吃了！我要回家！”

“那你也得把飯先吃了！”

我的“命令”顯然無效，拉扯過程中，他的盤子掉落在地，飯菜全撒了。

這下可好，他徹底撒起潑來，我好說歹說，他都不肯再吃飯。派人從食堂里重新給他盛了一份飯菜，他也毫不理睬。就這樣，事情進入了膠著狀態，第一課的鈴聲已經打響，我不得不把情緒惡劣的他留在我的辦公室里思過。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的父母把我堵在了樓梯門口，對我展開了輪番轟炸：“我兒子的雞米花倒出來意味著別人就夠了嗎？如果不是，你為什么非要讓我兒子倒出多余的一部分呢？”

“孩子的飲食習慣各不相同，他既然愛吃雞米花，你就應該讓他多吃一點，怎么強迫他樣樣都吃呢？”

“你們學校應該先‘教書’，再‘育人’吧，怎么能把他留在辦公室里反思呢？”

家長的話咄咄逼人，任憑我如何向他解釋整個事情的經過，任憑我怎么告知應該教會孩子和別人共同分享同樣的資源，任憑我怎么講述“育人”的重要性，他們就是抓住那幾句話顛來倒去地說。

說真的，如果我不是老師，而是一個家長，一定會和他大吵一頓，怎能讓這樣的“強盜邏輯”橫行霸道？可是，我是老師，面對家長的蠻橫無理，我只能忍氣吞聲。

為了樂樂，我已經付出了很多的精力和時間，“多盛了一碗雞米花”看起來沒啥，可卻是他長期以來“我行我素”“以自我為中心”的真實反映。長久以來，我一直很疑惑：為什么我的耐心、愛心始終軟化不了他這顆與眾不同的心？為什么他會對我們的教育“熟視無睹”，會對我們“嗤之以鼻”？現在，我終于明白，他的所有不良的思維方式、行為習慣更多的來源于他的父母，父母是他的鏡子。父母如此難以溝通，我真的有些泄氣，心想：算了吧！除了樂樂，我還有更多的孩子，既然父母不認可我的教育，我就放棄吧！

就這樣，在我的妥協下，樂樂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放學的鐘聲還沒有敲響，他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收好書包，不耐煩地看看手表準備離開；預備鈴的鐘聲早已結束，他卻還在門外晃悠；你看他一眼以作提示，是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的；你稍微提及他的名字，他便會大著嗓門兒吼：“干嘛？怎么著？”這樣的蠻橫無理傷了我的心，也傷了同學們的心，更加沒有人愿意和他同桌了。

于是，樂樂變成了“獨行俠”：沒人愿意和他玩，怕他動不動就發脾氣；沒人愿意和他一起合作完成學習任務；更沒有人愿意做他的知心朋友……樂樂開始有了寂寞的表情。

我看了很心疼，可是一想起他那不講理、軟硬不吃的蠻橫樣兒，不禁有點動搖起教育他的決心。

轉眼間，幾個月過去了，在時間的滑輪中，樂樂和別人一起長高、一起長大。樂樂和以前有了一些不同：他開始主動和我打招呼了，雖然眼神有些游離；他也開始愿意聽取建議了。當他躁動不安地把手里的筆和尺弄出“稀里嘩啦”的聲響時，我的提醒會迎來他“我知道了”的應答聲，那聲音雖然有些低沉，可我聽了很欣喜，我忍不住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樂樂！你進步了！以前的你像只小刺猬，現在不是了！我喜歡你現在溫和的樣子！”

我的及時肯定，讓樂樂的眼睛亮了起來，可他卻又故意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真不知道他是在乎還是不在乎。

慢慢地，樂樂對我不像以前那樣充滿敵意，無論犯什么錯，只要找他談話，他總會溫和地應答：“哦，我知道了！”

可是，在安排座位的時候，依然沒有人愿意和他同坐。

我以為他不在乎，可是我想錯了。班上的女生小慧和小強鬧矛盾不肯做同桌，希望我能替他們調換座位，在征詢他們喜歡和誰做同桌時，樂樂突然滿懷希望地看著我，把手舉得半高，小聲地說：“我想有個同桌！”

這微小的聲音穿過有些熙攘的教室，刺進我的耳朵，我的心不禁顫抖了一下：可憐的樂樂！孤獨的樂樂！我久久地溫和地注視著他說：“樂樂，我也想給你安排個同桌，但是這需要我們共同努力！”

我的話，似乎激發了樂樂的上進心，他聽課更認真了！為了幫助他，我悄悄找來所有和他個兒相當的同學談話，希望他們能看到樂樂的進步，和他做同桌，可孩子們都表現出抗議的沉默，看來孩子們還沒能完全接納樂樂。

我不得不和樂樂一起等待，等待樂樂的徹底改變，等待花開的一天。

沒想到，等待才拉開序幕，就有人來報告：原來，他以威脅的手段強迫一名女生和他做同桌。我立即把樂樂找來談話，告知這樣只會使別人更加反感他時，他頓時慚愧得低下了頭。

一學期又快過去了，樂樂還沒有找到同桌，我很為他著急，也很為他擔心，只能不停地鼓勵他進步，以期他的努力和真誠能迎來別人的信賴！

樂樂，祝愿你早日找到新同桌！

（吳海麗，南通師范第二附屬小學，226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