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業
某刊曾策劃過一組文章,教人“如何避免誤讀歷史”。竊以為,這個策劃確實好。好就好在雖然“歷史是人民寫的”,但當人民普遍沒有足夠的話語權和知情權時,也常常會被某些別有用心又有話語權的人們在歷史認知上誤導。其惡果,長則十幾年、幾十年,短則幾年之后就會顯現。譬如,由于日本歷屆政府領導人拒絕反省其二戰時期的侵略罪行,并在歷史教科書上大做手腳,使得今日的日本國民普遍缺乏對當年日軍暴行的認知,結果給安倍右翼政權的上臺提供了一定的民意基礎,日本國內政壇整體上右傾化目前已十分嚴重;而海峽兩岸本是血濃于水一家親的關系,但在臺灣的李登輝、陳水扁的操弄下,大搞歷史、文化教育的“去中國化”,僅僅十幾年時間,就使得臺灣的年輕人國家歸屬感混亂,民族意識淡薄,一部分人甚至把祖國大陸視為寇仇,到了逢中必反的地步。
而在內地,前些日子,也有些人寫文章,只講一面理,說當年老北京城古城墻古建筑如何輝煌,而新政權卻拒絕古建筑學家梁思成先生的勸告,結果留下了今日古城不古的巨大歷史遺憾。言之鑿鑿,使人不得不相信新政權當年的短視、顢頇和獨斷專行。但最近看了當事人的見證口述,不對了。原來,中央政府不是不想保護古城(最初還曾撥款修繕過古城城樓),而是在當時根本就無法做到。即便按梁先生所說,另建新區,中央機關遷出,古城要和新區聯系,要修路,怎么也得在城墻扒豁子。梁先生反對扒豁子,說,解放前都可以不扒豁子,怎么現在就不行了啊?正如當事人所言,梁先生不理解,“解放前老百姓沒人管,你沒吃就沒吃的,你倒垃圾愛怎么倒就怎么倒,解放后就不行了,吃菜、吃肉,你排出的垃圾,都得運進來和運出去啊。自來水也是這樣,以前都是井,一般都是有人拉個推車,一邊一個水箱,賣水。只有一個自來水廠在東直門外,供應政府機關。老百姓根本吃不上自來水。”解放后這樣還行嗎?城里40萬人口的吃喝拉撒,不是個小問題。而且人口還不斷增加。所以開始和梁先生一起反對開豁子的其他民主黨派還有城市規劃方案設計人,最后也不反對了。即便是梁先生,也曾同意拆西便門,認為城門才3米多寬,只能走一輛大汽車,別人都走不了。先是扒豁子,到了1958年,就把所有外城城墻拆光了。(見2014.11.1《新京報》)
一些人還嚷著說,1957年毛澤東如何使用陽謀,假借號召民主黨派幫助執政黨整風之際,引蛇出洞,使得黨內外錚錚之士全軍覆沒。此說不僅徹底抹黑了毛澤東,還誤導了不少(包括筆者在內的)后人對這段歷史的認知。但根據最近史料揭示,又不對了。1957年的整風,執政黨一開始的確是誠心誠意地征求黨內外意見的,目的是糾正自身的主觀主義、官僚主義、宗派主義錯誤,避免出現波蘭匈牙利那樣的動亂悲劇,并不存在陽謀和引蛇出洞問題。但隨著整風運動的深入發展,極少數右派分子妄圖借此機會取代共產黨領導、否定社會主義優越性,這在當時自然不能為執政黨所容,也引起廣大群眾(尤其是工人群眾)的憤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決策,要放就放個夠,然后適時地進行反擊。(見2014年第12期《黨史文匯》)也就是說,那時確有極少數居心不良的人。反右運動的主要問題是嚴重擴大化,傷害了很多好人,毛澤東當然要對此負領導責任。但一些人挾個人私怨,利用毛澤東的錯誤和自嘲的一句“陽謀”,就把一個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抹黑成出爾反爾、專事陰謀詭計的政治小人,這恐怕也不是有良知者應該做的事吧!其著文立說之態度還不如一些外國研究者來得公正。如美國研究毛澤東專家施拉姆、《大英百科全書》和《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都對反右運動的由來作了持平的評論。
如此一類的歷史“誤讀”還很多,什么毛澤東1976年4月到7月之間兩次圈劃身后的政治局委員名單啦,什么毛澤東1950年《慶祝五一節口號》自己添加了“毛主席萬歲”的口號啦,等等。盡管早有在世的當事人或者檔案資料證明全系子虛烏有,但依然有人心有不甘,深文周納。再譬如,毛澤東時代,特別是1950—1960年代本是以清正廉潔著稱的,這早已成公論,偏偏就有人趁著老一代人的紛紛謝世,后代人不明所以之際,竟把貪賄腐敗的污水一盆盆潑向那一代的共產黨人,卻又找不到像樣的根據。連毛岸英的為國英勇犧牲,竟也有人在某報上著文說死得好,不然又是一個皇太子。如此做派,還有點人味嗎?
那么,“如何避免誤讀歷史”呢?竊以為,為文治史者不僅要有良好的史學素養和眼光,還要有寬闊的胸襟和恢弘的氣度,“譽人不增其美,毀人不益其惡”。唯有如此,才能超越個人恩怨,超越個人的狹隘價值觀,真正做到對歷史負責、對后代負責。否則,就像臺灣某些人的逢中必反,內地一些人也要逢毛必反的話,再侈談如何避免誤讀歷史,真的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