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和尚郊游

◎老 晏

跟著和尚郊游

◎老 晏

為歡迎我這個中國記者成為柬埔寨和尚，寺廟的院監宋寧決定帶大家去郊游，在外面吃午飯。路上，皮卡車里擠滿了和尚，我處在外圍。我的Kelong（柬埔寨袈裟）總被風吹開，為了不讓我這出家人的白胳膊被外人看到，旁邊的和尚不厭其煩地幫我把它重新裹好。陣陣熱浪夾雜著烤玉米的香味撲面而來。

路邊椰樹間的吊床里，有人在美美地睡覺。吊床下的黃狗吐著舌頭，牛臥在一旁。十家有八家都是如此，陽光將一切都曬得懶洋洋的。這時，我的北京朋友發來短信：北京下雪了！

我們的目的地是一個湖邊，因為不是周末，這里的人很少。我們租了個棚子，里面有很多吊床，一些和尚躺在吊床里聊天，另一些則迫不及待地脫掉袈裟，跳進湖里玩起水來。宋寧掏出自己的手機，抽出天線，面色嚴肅地聽起了廣播，柬埔寨和泰國的邊界沖突讓他感到擔心。

“都是佛教國家，為何要打來打去？”我問宋寧。

“人民都一樣，但政府不一樣。”宋寧說，“泰國像大狗，我們像小狗，大狗要搶小狗的東西，總會找些理由，而小狗只能尋求國際援助。”

午餐是在旁邊的燒烤攤上吃的，有烤魚、燒雞、沙拉和米飯。南傳佛教可以吃葷，這讓我不能理解。然而，就像漢傳佛教可以吃晚飯一樣，他們也認為漢傳佛教不可理喻。

“在中國，和尚是不能吃肉的！”我說。

“我知道，但佛陀當年并沒有做這樣的規定，佛陀規定的是不吃晚飯。對于吃肉的問題，作為出家人，最重要的是不執著：不執著于味道，也不執著于葷素。端上來的菜嚼一嚼，咽下去便是——這只是一道普通的菜。”

宋寧的解釋讓我豁然開朗，我啃著雞腿，喝著可樂，吹著湖風，和大家愉快地聊起了天。

“宋寧，能教我一些修行的方法嗎？”我只有一周的出家時間，所以很急，很想學一點當和尚的知識。

“你想學什么？”

“打坐！你知道的，中國和尚都很看重這個。我想知道，作為一個柬埔寨和尚應該如何打坐。”

“這很簡單，放慢呼吸，舌尖稍稍露出于上下齒間，凝視某個遙遠的目標，拋卻一切心識之相，讓自己陷入某種深沉的冥想。”

我開始練習打坐，但這并不簡單，我似乎很難讓自己“陷入某種深沉的冥想”，湖里傳來的嬉笑聲總是在干擾我。

為什么宋寧不是讓大家面湖而坐，而是讓他們在里面玩兒呢？我想。

我將疑惑告訴宋寧，他笑著回答：“要打坐在寺院里就好了，何必到這里來呢？對于我們柬埔寨和尚來說，快樂是一種重要的修行。你看他們在湖里游泳，多開心啊！你卻一個人在湖邊枯坐，為什么不加入他們呢？”見我還有些不解，宋寧隨手撿起一顆石子扔進湖里：“你看，你一定能找到沉向水底最快捷的路線，只要你不想太多。”

（摘自《大地清涼》法律出版社 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