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國民政府為中共軍隊提供軍費①數額考

□ 孫艷玲

全面抗戰爆發后至皖南事變前后，國民政府曾撥發給八路軍和新四軍相當數量的軍餉。由于年代久遠，相關檔案比較零散、說法不一，目前學術界對抗日軍費數額等問題的認識還比較模糊，存在統計不準確等一些舛誤。如，軍事科學院編寫的《中國抗日戰爭史》指出，“從1937年7月至1940年10月，中共中央共收到國民政府發給八路軍的軍餉1640.5萬余元（法幣）”②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中國抗日戰爭史》，中卷，214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5。。該書雖然就抗日軍費問題給出了一個正式的說法，但筆者經過考證，發現存在一些問題：一是對八路軍軍費數額的統計沒有說明檔案來源，且數額不準確；二是時間截點需要再推敲；三是沒有統計新四軍的軍費。本文擬根據中共、國民黨及俄羅斯三方檔案，對抗日軍費的發放時間和數額等問題進行初步探討，以求教于方家。

一、抗日軍費的發放與截止時間

關于抗日軍餉的發放時間，一些文獻認為是1937年7月至1940年10月。但根據筆者考證，抗日軍費的正式發放時間應該是1937年8月至皖南事變前后。

實際上，早在1937年初，蔣介石就開始向紅軍提供軍費。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后，經國共雙方反復協商，蔣介石同意向紅軍提供軍費。1937年1月31日，蔣介石電告顧祝同：“在政府立場，姑且每月支付二、三十萬元軍費，由楊虎城間接領發，共軍番號暫且照舊。”③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261頁，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85。此后至1937年7月，國民政府每月向紅軍撥款約30萬元。①中央統戰部、中央檔案館：《中共中央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文件選編》（中），422頁，北京，檔案出版社，1985；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06頁。但需要注意的是，此時的經費還不是由國民政府按照軍隊編制和統一規定正式撥發的，而是實際由國民政府提供、形式上從地方領取的帶有臨時性質的“暗中接濟”。

1937年8月，隨著國共兩黨就合作抗日達成協議，國民政府開始正式向中共軍隊提供經費。根據國共協議，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后改稱第十八集團軍），編入第一戰區戰斗序列（后列入第二戰區戰斗序列），“十八集團軍三個師四萬五千人的軍餉列入第一戰區的預算”，主要由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從位于西安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后方勤務部江北統監部領取。②趙榮聲：《回憶衛立煌先生》，159頁，北京，文史資料出版社，1985；陜西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陜西省志》第37卷《財政志》，215頁，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1；西安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西安市志·社會人物》，第7卷，693頁，西安，西安出版社，2006。8月21日，周恩來等電告毛澤東等，“八月份軍費及開拔費已發八十八萬，補充品正領取中。”③《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編寫組：《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1918—1975）（上卷），418頁，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0。新四軍的軍費是在其成立后開始領取的。1938年1月，新編第四軍正式成立，編入第三戰區，軍費主要由軍屬分兵站和駐贛辦事處在上饒國民黨第三戰區統監部領取。④南京軍區黨史資料征集辦公室：《新四軍辦事機構概覽》，17、155～156、44頁，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8；《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編寫組：《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1918—1975）（上卷），442頁。

關于軍費的停發日期，目前存在不同的說法：《中國抗日戰爭史》指出發放到1940年10月，《陜甘寧邊區九年來財政收支報告》也認為，“國民政府從1940年11月起即停發經費”⑤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編寫組、陜西省檔案館：《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資料摘編》，428頁，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81。；還有的文獻認為是皖南事變后，如《抗戰以來的陜甘寧邊區財政概況》指出，1941年1月皖南事變后，國民政府停止發餉⑥陜甘寧邊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陜西省檔案館：《陜甘寧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7冊（1948年），61頁，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87。。筆者經過考證，認為皖南事變后更為準確。

關于八路軍最后幾個月經費的發放，曾經歷了停發、復發和徹底停發幾個階段。據《任弼時年譜》和《新中華報》等文獻，1940年11月19日，“國民政府軍政部軍需署有關人員面告八路軍西安辦事處副處長李華：奉何應欽命令，從本日起，停發給十八集團軍經費，即十月份欠發的二十萬元也一律停發”⑦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任弼時年譜》，388頁，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4；《抗議停發八路軍經費》，載《新中華報》，1940-12-08。。11月28日，朱德等分別致電蔣介石、何應欽等，要求取消“何應欽停發經費之命令”⑧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朱德年譜（新編本）》（1898—1976），1013頁，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6。。12月1日，中共中央書記處致電周恩來、葉劍英，指示他們向國民黨提出“取消何應欽停發八路軍軍餉之命令，要求立即發給十一月經費及十月賒欠”⑨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周恩來年譜》（1898—1949），477頁，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人民出版社，1989。。筆者分析，一些文獻認為軍餉發放到1940年10月，或許來源于此。

實際上，經費發放并未真正停止。經過周恩來等人交涉，軍費發放一度恢復。1940年12月18日，朱德、彭德懷、葉挺、項英致電軍令部次長劉為章指出，“茲接周、葉兩同志電，已蒙允準發給十月份余欠及十一、十二兩月份軍餉”⑩《朱德、彭德懷、葉挺、項英為新四軍北移及蘇北事件等致劉為章電》（1940年12月18日），中央檔案館：《皖南事變（資料選輯）》，113頁，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2。。12月25日，蔣介石在接見周恩來時說：“你要我發餉我發了，軍政部也要發的。”?《周恩來關于和蔣介石談話情況給毛澤東并中央書記處的報告》（1940年12月26日），中央檔案館：《皖南事變（資料選輯）》，121頁。以上兩份材料說明，此前停發的軍餉實際已經恢復。據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披露的《軍政部軍需署編制之歷年撥發第十八集團軍及新編第四軍經費服裝數量表》，1941年初國民政府又發給八路軍近27萬元經費和少量的服裝。①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政部軍需署編制之歷年撥發第十八集團軍及新編第四軍經費服裝數量表》，《民國檔案》，2002（2）：14頁。另據曾任八路軍駐重慶辦事處主任的錢之光回憶，皖南事變后不久，他即聽說國民政府將要停發軍費，為此他立即向葉劍英做了匯報，并專門電報中共中央，做了應變準備，很快軍餉就停發了。②《錢之光傳》，186頁，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可見，國民政府的軍餉實際發放到1941年初，即皖南事變前后。

關于新四軍最后階段經費的發放情況，與八路軍大致相似。中共在皖南事變爆發后不久撰寫的一份材料指出，“新四軍的軍餉自去年九月份起無理停發后，經葉、項正副軍長幾次請求，才補到十二月份”③《新四軍皖南部隊慘被圍殲真象》（1941年1月19日），中央檔案館：《皖南事變（資料選輯）》，156頁。。1940年12月28日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給蔣介石的封電報稱，新四軍“十月份、十一月份欠發經費及冬服代金，準如數發給”④《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呈蔣委員長報告已限令新四軍于十二月底北開完畢電》（1940年12月28日），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二），520頁。。同時，國民黨方面仍準備繼續發放軍費及開拔費等。在上述電報中，顧祝同請示蔣介石，新四軍的“開拔費及恤金轉請核發”⑤《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呈蔣委員長報告已限令新四軍于十二月底北開完畢電》（1940年12月28日），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二），520頁。。1941年1月3日，顧再次致電蔣介石，指出“關于經費部分所請廿萬元，既包括一月份經費在內，似可照發”⑥《顧祝同致重慶軍委會委員長蔣電》（1941年1月3日），臺北“國史館”藏蔣中正檔案，特交文電第30020887號，轉引自楊奎松：《國民黨的聯共與反共》，433頁，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但緊接著，皖南事變發生，不僅1月份經費沒有領到，開拔費也未能領回。據中共1941年1月19日撰寫的材料指出，軍費“本年正月份又不發了”，“開拔費直至本月四號，僅僅批準二萬元，并且也還未領到”，“因為領款的人還在三戰區未回”⑦《新四軍皖南部隊慘被圍殲真象》（1941年1月19日），中央檔案館：《皖南事變（資料選輯）》，155、156頁。。1月17日，國民政府宣布新四軍為“叛軍”，該軍經費徹底停發。據一份國民黨方面的檔案指出，“新四軍公然叛變，中央為肅整紀綱，故于三十年一月后乃停發該軍經費、子彈及藥品之補充”⑧《軍事委員會辦公廳致外交部情報司抄附〈關于友邦贈送中共藥品辦理經過情形〉及〈中央停發中共藥品之原因〉送請參考函》（1944年4月28日），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576頁。。

二、關于抗日軍費的數量

關于國民政府給中共軍隊發放抗日軍費的數額，各方面記載不同，本文主要根據國共雙方的三份檔案分別統計如下：

第一，根據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需署1941年3月編制的《第十八集團軍（第八路軍）及前新四軍編制經費情形報告表》等資料。

（一）八路軍的經費。①1937年8月—1939年7月：月發63萬元（包括經常費30萬、戰務費20萬、補助費5萬、醫藥補加費1萬、米津及兵站補助費7萬），總共1512萬元；②1939年8月—12月：月發65.5萬元（加發兵站臨時補助費2.5萬），總共327.5萬元；③1940年1月—12月：月發70萬元（每月增發米津4.5萬），總共840萬。⑨《軍事委員會軍需署編制：第十八集團軍（第八路軍）及前新四軍編制經費情形報告表》（1941年3月），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14～316頁。另外，紅軍在改編前的1937年7月，得到經費約30萬元；8月八路軍開赴前線時，國民政府發放開拔費20萬元。⑩《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編寫組：《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1918—1975）（上卷），417頁；余瑋：《朱德：從琳瑯山到中南海》，180頁，北京，西苑出版社，2011。各項合計，1937年7月至1940年底，國民政府實際發給八路軍經費約2729.5萬元。

（二）新四軍的經費。①1938年1—2月：月發6.6萬元（4個游擊支隊各發經費1.5萬、軍部0.6萬），共13.2萬元；1938年3—4月：月發8.6萬元（增發經費2萬），共17.2萬元；1938年5—12月：月發11萬元（新成立軍屬分兵站一獨立派出所一核定月支兵站費0.3萬，5月16日起米津1.3534萬，6月起重新核定每月11萬），共約88萬元；1939年1—12月：月發13.2萬元（月發11萬，另發戰臨費2.2萬），共158.4萬元；⑤1940年1—12月：月發13.736069萬（每月經費11.5360.69萬，戰臨費2.2萬），共約164.832萬元。①參見《軍政部長何應欽呈蔣委員長為第三者經費每月三十萬元擬請飭財政部以后按月如數照發電》（1937年6月29日）、《軍事委員會軍需署編制：第十八集團軍（第八路軍）及前新四軍編制經費情形報告表》（1941年3月），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06、314～316頁。

另外，新四軍出動時國民政府撥發開拔費1萬元，撥遣費3萬元②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后勤工作·文獻》（2），26～27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7。。各項合計，1938年1月至1940年底，新四軍共得到經費約445.6萬元。

綜合以上各項，1937年7月至1940年底，國民政府總共撥發經常性軍費3175.1萬元。關于此項統計需要說明的是：第一，本檔案只有1937年8月至1940年底的經費情況，因此，筆者也僅能統計到1940年底；第二，以上統計只包括軍隊常規經費，臨時部分并未計入。

第二，根據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披露的《軍政部軍需署編制之歷年撥發第十八集團軍及新編第四軍經費服裝數量表》。

（一）八路軍的經費。1937年為797.2萬余元，1938年為284.5萬余元，1939年為805.1萬元，1940年為647.8萬元，1941年近27萬元，合計約2561.7萬元。另外，國民政府還發放了服裝代金約239.3萬余元，其中，1937年軍毯軍鞋代金29.4萬余元，皮衣皮帽代金28.5萬元；1939年單服襯衣代金6.7萬余元，冬服代金48.7萬余元，又額外加發棉衣褲大衣費15萬元；1940年夏服代金約76.3萬元，干糧袋代金12萬余元，水壺代金6萬余元，冬服代金16萬元。1937年7月至1941年初，八路軍經費加服裝代金總共約2801萬元。

（二）新四軍的經費。新四軍經費統計不全，僅有兩年的數據，其中1937年為77.3萬元，1940年為94.6萬元，共約171.9萬元。③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政部軍需署編制之歷年撥發第十八集團軍及新編第四軍經費服裝數量表》，載《民國檔案》，2002（2）：14～15頁。

綜合以上各項，國民政府發給中共軍隊各種經費總共約2972.9萬元。關于該統計有幾點需要說明：第一，八路軍1937年的經費統計為全年，由于檔案沒有說明1937年下半年的經費數額，本文暫且全部計入；第二，八路軍1938年的經費為半年數額；第三，關于新四軍1937年的經費，由于當時新四軍尚未正式建立，經費名目還有待繼續查證。

第三，根據中共方面編寫的《陜甘寧邊區九年來財政收支報告》。

該檔案指出， 1937年7—12月國民政府撥發經費192.8萬余元，1938年為448萬余元，1939年為500萬余元，1940年為499.7萬余元④《陜甘寧邊區九年來財政收支報告》（1946年），轉引自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編寫組、陜西省檔案館：《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資料摘編第六編財政》，第428頁。，共計1640.5萬元。該檔案與《中國抗日戰爭史》指出的數額一致，但記載較為簡單，既未指明和區分具體發放對象，也沒有較為詳細的軍費說明。

該項統計最大的問題是與國民黨方面對軍費數額的記載差距過大，幾乎相差一半。筆者通過查閱相關檔案，認為中共的這一記載不夠全面準確，因為不僅國民黨方面的檔案對此有明確、具體的記載，中共及俄羅斯方面的多份檔案也曾對國民政府每月發放軍餉數額做過清晰的說明。

除常規性經費外，國民政府還曾根據中共要求和作戰需要撥發給中共一些臨時性補助、善后費和獎勵。如，1937年10月，國民政府軍委會對八路軍襲擊日軍陽明堡機場一役，獎勵2萬元①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朱德年譜（新編本）》（1886—1976），第704頁；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上），157頁，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1938年1月，蔣介石在會見彭德懷等人時同意加發臨時犒賞費5萬元，后又答應增加5萬元米貼②金沖及：《周恩來傳》，491頁，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1938年，經過積極爭取，中共得到善后費共18萬元③《蔣委員長致軍政部長何應欽先發陜北善后費五萬元其余陸續再發條示》（1938年3月11日）、《第十八集團軍參謀長葉劍英請繼續發善后費十萬元電》（1938年4月30日），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07頁；《周恩來、錢之光關于善后費、遣散費及遣散傷兵等問題致林伯渠、葉季壯、伍云甫等電》（1938年6月），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八路軍新四軍駐各地辦事機構》（4），88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9。；1939年初，蔣介石給八路軍撥發10萬元用于醫治負傷將士④《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朱德副總司令彭德懷呈蔣委員長懇撥發六五子彈三百萬發電》（1939年1月28日），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10頁。；1939年4月，葉挺要求蔣介石發給新四軍行動費2萬元、軍司令部經費每月5600元、設立醫院經費每月1.3萬元，蔣介石基本照準⑤《新四軍軍長葉挺呈蔣委員長請發給各種經費電》（1939年4月30日），秦孝儀主編：《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12～313頁。；1939年7月，蔣介石還同意給八路軍增發河防經費等⑥《軍政部長何應欽為據八路軍請增發河防經費等項請核示電》（1939年7月8日），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13～314頁。。

三、對軍費數額的初步分析

通過對以上三份檔案的對比可以看出，中共對軍費數額的記載與國民黨方面的統計差距較大，幾乎相差一半。筆者通過查閱相關檔案，認為國民黨方面統計的數額相對可靠，因為不僅國民黨方面的檔案對國民政府每月發放軍費數額有明確、具體的記載，中共及俄羅斯方面的多份檔案也曾對此做過清晰的說明。

關于中共方面的檔案，如根據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編寫的《后勤工作·文獻》，1938年10月23日，朱德在給蔣介石的簽呈中指出，八路軍“每月經常費只五十萬，米津十萬，河防米津一萬四千元”⑦《朱德關于八路軍編制、經費等問題致蔣介石的簽呈》（1938年10月2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后勤工作·文獻》（2），82頁。；1938年1月8日，陳紹禹、周恩來、葉劍英致電毛澤東指出，新四軍編為四個游擊支隊，每個支隊“每月發給經費一萬五千元及軍部經費等為每月共一萬六千元”⑧《陳紹禹、周恩來、葉劍英關于何應欽已核定新四軍編制、經費、干部等致毛澤東電》（1938年1月8日），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后勤工作·文獻》（2），26頁。；另據1948年東北書店出版的《毛澤東選集》，1940年2月1日，毛澤東在延安民眾討汪擁蔣大會上發表演說，談到軍餉問題時他指出，“八路軍是六十萬塊錢，新四軍是十三萬塊錢，合共七十三萬塊錢”⑨毛澤東：《相持階段中的形勢與任務》（1940年2月1日），《毛澤東選集》，471頁，沈陽，東北書店，1948。。1948年2月西北財經辦事處編寫的《抗戰以來的陜甘寧邊區財政概況》也指出，國民黨每月撥發60萬元軍餉。⑩西北財經辦事處：《抗戰以來的陜甘寧邊區財政概況》（1948年2月18日），轉引自陜甘寧邊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陜西省檔案館：《陜甘寧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7冊（1948年），61頁。

最新公布的俄羅斯檔案《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文件集：抗日戰爭時期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共產黨（1937—1943.5）》，也記載了國民政府發放軍費的情況：據1938年7月中共中央給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書記處的電報指出，蔣介石每月撥給八路軍60萬，新四軍13萬?BKΠ(б),KomNHTePHNKNTaй. ДoKymeHTbiT.V.,№56,C.283～285.；據1940年2月22日中共中央給季米特洛夫的電報指出，蔣介石每月撥給中共73萬元，八路軍60萬，新四軍13萬?BKΠ(б),KomNHTePHNKNTaй. ДoKymeHTbiT.V.,№99,C. 402.。

中共對軍費的統計和國民政府對八路軍經費的統計

根據以上檔案文獻可以說明，八路軍每月領取軍費數額不少于60萬元，新四軍軍費每月最初約為7萬元，后為13萬元，幾年的數額加起來大體同國民黨方面的統計相同。因此，筆者認為國民黨方面的統計數額應該與實際數額更為接近，即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共向中共發放軍費3000余萬元。即使《中國抗日戰爭史》指出，上述數額的款項是國民政府發給八路軍的軍費，此數字仍然是不準確的，與實際相差約1000萬元。

關于中共對軍費的記載與國民黨的統計差距較大的原因，筆者推斷，中共的記載可能是國民政府撥發給八路軍的部分軍費。首先，《中國抗日戰爭史》和八路軍總部供給部財政科長黃同的回憶文章均顯示，上述數額的款項是發給八路軍的軍費。①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中國抗日戰爭史》中卷，214頁；黃同：《八路軍總部和一二九師的財政工作》，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后勤工作·回憶史料》（1），130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4。其次，從軍費的分配和使用情況來看，當時國民政府撥發給八路軍的經費由中共中央自行分成兩部分，其中八路軍和后方（包括黨中央、陜甘寧邊區和陜北留守兵團等）各得約一半。②西北財經辦事處：《關于財政工作總結》（1944年2月），轉引自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編寫組、陜西省檔案館：《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資料摘編第六編財政》，21、32頁；周文龍：《憶八路軍的后勤工作》，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八路軍回憶史料》（2），280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89；《西安行營主任蔣鼎文呈蔣委員長報告八路軍在綏德嘩變最大原因為發餉太少該軍所領經費十分之八用作政治活動士兵每月僅發一兩元零用因之多起反感等情電》（1938年6月27日），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09頁；《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編寫組：《周恩來軍事活動紀事》（1918—1975）（上卷），420頁。筆者把中共對軍費的記載和國民政府對八路軍經費的統計③主要根據《軍事委員會軍需署編制：第十八集團軍（第八路軍）及前新四軍編制經費情形報告表》（1941年3月），秦孝儀：《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初編——對日抗戰時期：中共活動真相》（一），314～316頁。進行比較，發現前者大致相當于后者的60%左右。（見上表）據此，筆者猜測：中共的記載可能是軍費中劃撥給八路軍的那部分，因為《中國抗日戰爭史》和黃同均明確指出，上述數額的款項是發給八路軍的；也可能是劃撥給后方的那部分，因為該記載所據資料是來自《陜甘寧邊區九年來財政收支報告》。

以上是筆者對軍費發放時間和數額問題的一個初步的梳理，關于這一問題目前還有很多不確定的地方，這些都有待未來更多檔案的披露來進一步查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