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龍


李嘉儒的繪畫洋溢著一種濃郁的金粉之氣,許多場景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粉色所營造的曖昧、慵懶、感傷的氣氛之中,霧狀的粉色使得時間和空間變得不具體,讓人覺得這些場景不在這個世界之中,而是某個不可企及的遠處,你說是夢境中也可,仙境中也行,聯想到那些看似古裝的人物造型,或許這就是他筆下所想的鏡花水月、海市蜃樓、蓬萊仙境等中國文化中那些吸引人的幻境。
當然,他的繪畫中還有明顯的情色氣質。如果說欲望是人性的本能,那么首先欲望就是真實的。西方人常會把靈愛與肉欲分離開來,神圣之愛與人間之愛仿佛輪廓分明;而中國人則善于用一種美化的方式把肉體之愛精神化,使其看起來賞心悅目,兼具精神和肉體的享受。看這些繪畫,我總會想到一個詞“風月無邊”,個中味道,頗似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詩經。
再深究起來,這些繪畫彌漫著悲傷的氣息,這悲傷來自于對生命和死亡的對照。如此軟玉溫香,卻終究難免香消玉殞— 一切美麗的東西終將無法挽回的失去,包括你我這條鮮活的命。漢代人說人生悲嘆,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于是有了縱情江湖,百無禁忌,及時行樂,夜夜笙歌。日本人喜歡櫻花,為了彌補短暫的生命,就盡可能地在這個世界上絢爛,哪怕只有一瞬間,織田信長長嘆“人生五十年”,與黛玉葬花,有著一種跨越時空和虛實的呼應。
這是一種嚴肅的虛無,在時間中,一切美麗都是虛幻,所以不必執著,但也無法放棄。所謂的“空”,僅僅是提供一個讓自身更豁達的角度,一種余地而已,他暗示著我們珍惜當下,才能讓失去更加理所當然。或者說,向死而生。
2013年4月9日于北京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