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文明初體驗

何宇

在中南洲的地域遍布著多個古文明群落。中古到前現代的文明中燦若晨星的有瑪雅文明、印加文明、Toltec、Aztec等。我因個人對歷史地理和人文的興趣，一直不停地尋訪各個古文明。吳哥窟的宏大壯美與熱帶叢林中的斷壁頹垣，見證文明興衰的古羅馬斗獸場，折射人類精神信仰的教堂和寺廟，林林總總，不只讓我留連，更讓我沉思和感悟。今年我終于啟動了籌劃已久的探尋瑪雅文明之旅。瑪雅文明分布在墨西哥南部Belize、瓜達馬拉和尼加拉瓜北地區。我這次的目的地是墨西哥的Yucatan半島，因為曾在2007年被眾選為世界新七大奇跡的Chichan Chichen Itza 便位于其中。

第一站：Chichen Itza

Chichen Itza 是瑪雅文明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中心，其神廟遺址展示了瑪雅文明在天文、歷法、測繪及數學方面的高度成就。神廟的位置、高度、結構都經過精確測算，依照天體運行規律并結合了瑪雅人信仰中最重要的元素，如圖騰、神秘數字等建筑而成。主祭壇呈金字塔形，塔身四面正對東西南北方向，筑階梯，階梯側面從塔頂至底部雕有一條巨蛇，為瑪雅圖騰。因為精確測算和巧妙建筑，每年夏季晝夜等長的那一天，陽光的照射在東面階梯側呈現出遠近都清晰可見的蛇形，即使是科技發達的今天也令人嘆為觀止，而在古代這便是統治者們用來震攝庶民百姓的神跡。同樣讓人稱奇的是站在塔南面的廣場擊掌，回聲竟如鳥鳴，當時的建筑者對聲學的掌握運用可見一斑。另外塔中蘊藏的數字組合如階梯的數目，塔基塔頂所用石塊的數目，都暗合瑪雅歷法，不足一一道來。金字塔是瑪雅人用于慶典和祭祀的，活人祭祀是中南美古文明的傳統，被屠戮的活人祭品多是不幸的被犧牲者如戰俘和被認為不祥的人，但在一些特殊的時候，也可能是光榮的奉獻者。很想登上高塔瞭望古城的全貌，但可惜在幾年前一次游客失足墜塔后，登塔就不再被允許了。

下一站吧，后面要去的另一古城Coba的金字塔仍可讓游人攀登。參觀古跡之外，也去了當地瑪雅村落體驗傳承至今的瑪雅文化。在叢林中用原始的方法烹煮美味，就地取材，將食材包裹在巴蕉葉中，放入地下燒柴草的坑中，蓋上石板，再用沙土封住周圍的空隙，幾個小時后，松軟鮮美的魚肉就可以上桌了。美食之外，學習瑪雅算術和歷法也饒有趣味，瑪雅算術是20進制的，初接觸時讓人不明就里，但稍一思考，便不一再犯難了。學習了瑪雅歷法才知道以訛傳訛的2012世界末日有多荒謬了，2012年12月21日是瑪雅歷一個周期（約5012年）的結束，一個周期結束后又開始新一個周期，周而復始，怎么會是世界末日？如今的信息時代，人們可以快速攫取知識和信息，但這些唾手可及的東西也常常讓人真偽莫辨，視聽混淆。

第二站：Tulum 和 Coba

Tulum 是一座建在加勒比海邊的小城堡，從南到北不足兩公里，從西向東僅一公里不足，東面便是加勒比海。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宮殿、廣場、墓葬、涵洞，一應俱全，靠海的高處建瞭望塔，觀星宿、測風向、監視海上陸地的活動。最精妙的是塔頂開有窗戶，在一年中晝最長的一天，當太陽升起時，陽光會穿過一扇窄窗，在空中形成一道光束，這一曰也是慶典的大日子，那光束正好照耀在西面廣場遠處的貴賓座上，這又是瑪雅人精于天文測繪的又一佐證。古堡、沙灘、椰樹、碧海藍天，Tulum是瑪雅古跡的明信片。

離開Tulum， 驅車70公里到達Coba，又一座瑪雅古城遺址。城堡的規模比Tulum要大許多，但地勢平坦，其間大部分古跡早已坍塌，湮沒在郁郁蔥蔥的熱帶叢林中。穿過重重林中小徑（需謹防林中有毒的樹木，重毒的一種一旦接觸皮膚奇癢難耐，幾乎無藥可治）來到城堡中央，一座金字塔拔地而起，雖然有些殘破，依然聳立著直刺青天。好興奮呀，這座塔是可供游人攀登的。上塔是手腳并用，而下塔卻是得用臀部的，只感覺向上要比向下容易許多，因為只向上望，一步步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信心陡增；而向下，看見陡峭石階，心生畏懼，不覺腿腳發軟。同行的一位年過六旬的老者卻健步如飛，一路奔跑下山，佩服不已。下來后會合，大口喝著冰啤酒和汽水，吹著晚來的涼風，看著夕陽下的古城，痛快之至。老者打趣道，心中想著冰啤酒，腳步自然就快了。一起議論著曾經到過的古跡名勝，而今天又添一樁，可以自稱“monument men”。

最后一站，瑪雅文化博物館

對文明的比較與反思。此次墨西哥之旅我計劃了相當多的博物館，總體感覺博物館大多設施良好，展品豐富，陳設妥當，許多博物館的建筑出自名家之手，本身就是一道風景。門票價格也不高，有些還在周末對本國人免費開放，而當地人參觀博物館的熱情也很高，假日周末雖然人潮洶涌，但秩序良好。所有種種都說明該國政府和人民對文化的重視，對于一個還是欠發達的國家，實是難能可貴。瑪雅文化博物館是其中之一，規模不大，但收集了遍布在墨西哥各地及其他中南美國家遺址的出土文物，主要有陶器石器、金銀玉器，以及神像圖騰。參觀過程中不由地聯想起古埃及、古愛琴海，以及古代亞洲文明。例如陶器，其形狀、紋飾，功用在不同文明之間多有相似，只是有些文明中斷了，如埃及文明和愛琴海文明；有些文明消失了，如古高棉文明；也有的停步不前甚至衰落，如瑪雅文明，瑪雅人的制陶工藝從公元前到前殖民地時期并無巨大進步；相比之下同樣的工藝在東亞地區有長足的發展，數百年間完成了從陶到瓷的演化。圖騰以及其象征意義更耐人尋味，瑪雅文明中的蛇形圖騰，在古高棉文明中也屢見不鮮，而又與中華文明中的龍圖騰非常相似，且在這幾種文明中都代表了掌管雨和水的神靈，這或許反映古代農耕文明對自然天氣的依賴和敬畏吧。而文明的興衰更是一個大題目，和當地人談起瑪雅文明衰落的原因，常常莫衷一是，或許是因為天災不斷，糧食匱乏，引起社會動蕩；或許是部族沖突，外敵入侵；而我以為或許還有其它更深層次的原因吧。在中古時期瑪雅文明在數學天文測繪等多方面就已經有很高的成就，然而這些知識只掌握在極少數人手中，他們壟斷知識的原因是因為knowledge is power。Power這個有幾重意思，一是可以理解為力量，另一種是權力權勢。所以瑪雅文明中知識沒有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而只是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權力權勢。瑪雅文明鼎盛的時期，也是歐洲人走出黑暗中世紀，走向現代文明的時期，由于知識的廣泛傳播，出版業的興起，大學和基礎教育的建立，歐洲迎來文藝復興，之后的啟蒙運動，一次次的工業及科技革命，而逐漸將世界帶入了現代化。這也是我去年在劍橋看著那些在幾百年間培育出無數英才的大學而產生的感想。當然文明的興衰有多重的原因，我只臆斷其一二吧。

此次的瑪雅文明之旅就此結束了，又在計劃下一次，或許去墨西哥北部的太陽廟，也可能去秘魯看藏在深山叢林中的印加神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