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雅騙

孟祥海

官場上有“雅賄”一詞，收藏界則有“雅騙”一說。

鄭板橋“詩書畫三絕”，但他平生“三不賣”：“貪官、奸商、小人休想得之”。一次，板橋路遇一落拓老者，見言語投機，便應邀做客。進門見大門上懸“富兒絕跡”匾，問何意？答曰：“平生寡欲，寒舍不納銅臭之徒。”板橋暗想與己趣味相投。入室，見壁掛青藤居士徐渭的《補天圖》，余壁皆空空，再問其故，老者又答：“青藤走狗爪痕也堪欽。”板橋暗喜老者竟悉自己別號。

近午，老者留鄭用膳，并說“家薄無它物，權以狗肉相待”，此正乃板橋所好。酒足飯飽，板橋欣然曰：“平生書畫雖有三不賣，但今見老者乃正直之人，愿涂鴉為之補壁，兼表賜酒之謝。”老者聞言喜不自禁，忙展紙研墨，鄭連作幾幅后方去。次日，有人告板橋，某富商正在向人炫耀昨日所饋新作，板橋不信，急往老者處查問究竟，不料人去院空。至此，板橋方知昨日之會是場騙局。

原來富商多次求購板橋書畫不果，遂買通老者出面，設下騙局，從而騙得板橋墨寶。板橋喟然嘆道：“順耳之言，人皆好之，我也未能免俗矣。”懊悔之余，遂寫對聯一副以自警：“眼無金睛遭鬼惑；身有癢癬喜佞撓。”

無獨有偶。晚清書畫家吳昌碩一次和幾個朋友去一家菜館吃飯。剛坐下，侍者奉上菜單，并筆墨紙硯，說想點哪個菜就寫下菜名。吳昌碩接過菜單一看，菜名詩情畫意，看著就讓人心動。他拿起筆，挑選了“南湖秋色”“幽蘭雨后”“蓮玉天香”“雅逸梨花”等幾道菜名。其實，菜實普通，只是名字可人，缶翁也就欣然命筆了。原來只是菜館老板羨慕吳昌碩的書畫，求之不得，才想出這么個點子，以求“騙得”缶翁真跡！

鄭板橋、吳昌碩乃大名鼎鼎的書畫家，片紙只字，世人寶之，如此“雅騙”事雖可恨，但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