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蛋湯

賈國勇

在我的老家豫東地區，無論是婚宴還是喪席，最后的一道菜必然是“滾蛋湯”。做這湯，先要將雞蛋拿在手中不停地搖晃滾動，待蛋清和蛋黃攪和在一起后，再在雞蛋的尖端開個豌豆大小的口，朝滾水的鍋中將蛋液“甩”出來。這樣做出來的蛋花大而且極薄，薄如蟬翼，晶瑩剔透。

為什么叫滾蛋湯呢？一則此湯用的是滾過的雞蛋，二則這是宴席的最后一道菜，賓客們吃飽喝足，再喝上一碗滾蛋湯，走人。

老家的婚宴喪席大多是流水席，從上午九點開始，你吃罷了我登場，酒足飯飽了，沖著主人家抱一下拳，道一聲謝，腳步蹣跚地離去。主人呢，卻一味地怕賓客吃不飽，更感謝賓客們能賞臉前來，讓主人家掙足了臉面。

恰恰有那不知趣的，喝上二兩酒，立即暈了頭，前三皇后五帝說個不停。大家看他時，如賞猴子雜耍一樣。這個時候，端菜盤的大喊一聲“滾蛋湯來了”，眾人接著喊道：“你小子別鬧了，喝了湯快滾蛋吧！”

雖說稱之為滾蛋湯，但做法、配料、味道卻不馬虎。一般人家的“滾蛋湯”內，除了有茴香、花椒、涼姜，還要將海帶上籠蒸熟了，再切成半毫米粗細的海帶絲，撒上香菜、菠菜，勾芡，然后向鍋內“甩”雞蛋；比較富庶的人家要把海帶絲、香菜、菠菜等用攪拌機攪成碎末，湯中還要加入銀魚、魷魚須、海參片，喝時再加上些陳醋、麻油，味道更美。

老家席面上的菜叫“七碟子八碗巧十三，中間來個猛一躥”。這其中，七碟是涼菜，八碗是籠菜（白羊肉、蒸米粉、塊雞、塊魚等），“巧十三”是煎、炸、烹、炒的菜，“猛一躥”就更形象了，指的是魚。這些菜都上完了，就該上“滾蛋湯”了，這個時候，人們紛紛退席，主人一個勁兒地說“酒不好，菜不飽”，請老少爺們多擔待的話，親如一家的鄉情油然而生。

“滾蛋湯”確實不可少。因為，天下畢竟沒有不散的筵席，不歡而散，何如心照不宣地告退？

這是中國食文化中的經典部分，不僅是飽含口腹之欲，也包羅了一種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