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劉藍之

我是六年前坐在你斜后座的那個胖乎乎的女生，剪著很短很短的短發，戴著黑框眼鏡，身體藏在寬松巨大的校服里面，除了上語文課，其他時候都是低著頭在看自己的書。當然，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你站起來指手畫腳回答老師問題的時候，她覺得那時候的陽光打在你瘦削的側臉上，很好看。

若是你在這茫茫雨夜打了噴嚏，別慌忙去找感冒藥，也許是因為我在想你。若是你今夜在夢里發現有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在你耳邊呢喃，估計那也是我在想你。

歲月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流，一下子就把我們帶到了二十歲的年紀，可是我還是能清晰地回憶起你的模樣呢。初一剛開學的時候我就記住你了，高高瘦瘦，喜歡穿素色的短袖襯衫，露出瘦到只剩骨頭的小臂，搭配長牛仔褲，彰顯智慧的無框眼鏡，是書里才有的文藝青年。

曾經在日記本里寫下關于你的大段文字，竭盡全力用好看的文字描寫下你的輪廓和身影，稱呼你為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里第一位的A，會在深夜偷偷為自己的自卑怯弱流下眼淚，和好朋友一起談論許久關于你的事，這些都是你并不得知也將不會得知的我。就好像數學課上只要抬眼望你佝著背寫題目的動作就會很心安，抑或是因為你物理成績好而拼命學物理最終還是敗給自己沒有理科思維的大腦。十四五歲的暗戀很簡單，因為喜歡一個人而想要變得更加優秀美好，這種喜歡寂靜無聲，只有自己一人知曉。

我的初中過得混混沌沌，你卻像一縷神奇的微光，在我迷失方向的困頓之際打過來，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那時候我想的不過是，和你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學，這樣我可以在你身邊晃悠十年，那么即便不成戀人，也會成為好朋友的吧。凌晨五點起來背古文的我，那樣喜滋滋地想著，并不在意自己的困倦有多沉重，望著晨曦下蒙蒙亮的模糊天色，心情愉悅，效率很高。后來我家里發生了一些事，我沒有考上你上的高中。

至今為止，喜歡的仍舊是你這樣的男生，干凈落闊，夏天時變換著不同款式的襯衫，冬天時穿一件黑色大羽絨服，看起來溫暖明媚。

最后一次見你是在高一，你來我們學校參加英語競賽，推著初中時代的山地車，見到我，打了個簡單的招呼，問我考場在哪里。那天我穿著鵝黃色的羽絨服，見到你的心情和身上的顏色一樣令人喜悅，卻并沒有表露在臉上，給你指路之后，你說一聲謝謝便匆忙奔赴，絲毫沒有半點理會我、與我敘舊的意思，雖然事實上也并無任何可以回想的事由。我心底塞滿落寞。

你不是大多數人會喜歡的那類男生，對自己太較真，很要強，喜歡德國，不愿意輸給身邊任何人，除了思想上的超前還有許多缺點，看不起成績不好的學生，追名逐利，有明確高遠的目標，為之努力奮斗。這是初中三年的印象，或許不全面。

但我仍舊感念你。我在年少時光里徐徐獨行，因看見了你這棵高傲的大樹而停住奔走的腳步，你供給的陰涼驅走夏日的疲憊燥熱，留下清涼微風，帶來秋天爽朗的信息。

時至今日，回憶起來，我可以面帶笑意，可以嘲笑自己的年少無知，把喜歡的感覺看得太輕太容易。但你的確是卓爾不群的男孩子，這種優秀不是以上名牌大學有錦繡前程來加以考量，而是折射在你身上的那些閃光點即便是今時今日我來看也仍舊覺得催人奮進充滿力量。這才是我喜歡你的原因，哪怕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你也并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