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傷口

夢里江山

1.越來越深的誤會

我們各自讀的大學只相隔五站公交車的距離，三年的時間讓春秋輪回了三次，讓花葉繁盛了三季，卻未讓我們再產生任何的聯系。離家求學，能在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位高中同窗相陪實乃幸運之事，但我們之間卻并非如此。

那場怨恨，是我們今生注定無法逾越的長河。

高二那年，我倆僅隔兩米，卻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那時我是班長，經常在同學中兩頭不討好，又頂著升學壓力，所以時常顯得火氣重重。

有一次，我負責登記個人信息，好幾個同學的不配合讓我疲倦不已，登記到你這里時，我不耐煩地把登記簿拍在你課桌上。對天發誓，我僅是發泄怨氣，絕無針對你的成分，但這個無心之舉還是讓專心演算習題的你嚇了一跳。雖然是女生，但愛憎分明、大膽豪放從來都是你的特質。你嚴厲地問我是不是有病，也因此點燃了我郁積多時的委屈和焦躁，一連串反擊從我口中如鞭炮一樣炸響。

那次，我們狠狠地吵了一架，梁子就此結下，此后，我們對彼此冷若冰霜。現在回想起來，時常懊惱，自己是男生，怎么就會跟女生針鋒相對呢？但人在憤怒時，智商為零，所有的紳士、優雅、理智將通通給爭強好勝讓位。

你的成績很拔尖，經常占據班級第一名的寶座，而我也不差，時常在前五名的序列里露臉；你愛寫字，發表在校報上的文章透著靈氣，我也同樣醉心于寫寫畫畫；你很開朗，和我一樣廣結人緣。其實，我們真的很適合做朋友。

只是怨恨，會蓋住所有的契合點。

2.兩敗俱傷的拉鋸戰

經歷過才知道，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狹小班級里，樹一個敵人會帶來多大的副作用，所以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都是要強的人，此后雖再無正面交鋒，但心里的暗戰已悄悄展開，看不見的硝煙在彌漫。你率先把座位調換去遠離我的地方，這是請戰的宣示。

在我目之所見的范圍，你總是燦爛地笑著，一個很低的笑點都能讓你興奮得前仰后合。我知道，你是想用快樂向我叫板，并襯托我的孤單無著。論人緣，你的確略勝我一籌。你的笑還會在很多場合響起，當我回答不出老師提問時，當我在課堂上偷偷看雜志被老師逮住時，當我說錯話、辦錯事時……你涂滿了嘲諷的冷笑會適時出鞘，利劍一樣鉆入我耳朵。

你的好姐妹很多，都被你聯合起來對我展開抵制。每次開展工作，班上總有以你為首的一堆刺頭反其道而行，常常讓我束手無策。而且，我敏銳地發覺我的人緣差了不少，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從中作梗，但事實就如埋藏在河床的冰塊，不可逆轉地悄悄融化了。

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于是展開了反擊。

當你笑容燦爛時，我就塞上耳機佯裝看一本漫畫書，試圖笑得更燦爛。在被老師提問時，你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我就逮住機會發出夸張的唏噓聲。班級工作你不聽我指揮，我就把你徹底排除在外，大小事都懶得通知你。我還知道你租住的房屋復習不便，習慣在雙休日來教室學習，我就在教室的電視上看足球，噪音大得即使堵住雙耳也清晰可聞。

兩年下來，我們都不懈地報著當初的一罵之仇，卻誰都沒有占到上風。我是情緒化的人，被你出了丑，就會心神不定一整天，學習成績直線下降。你也沒有免疫功能，因為你高考也同我一樣發揮得比較遺憾，離預期差了一截距離。

這場漫長無聲的拉鋸戰，終究兩敗俱傷。

3.遲來的和解

高考最后一科是英語，我匆匆趕到考室門口，忽然從頭涼到腳——我竟然忘了帶鉛筆！英語A卷須由鉛筆作答在答題卡上，否則不能得分。我犯了多么致命的錯誤啊！

開考時間已臨近，進場音樂響起，我手足無措到頭腦一片空白，絕望時看見你正在相鄰的考室門口準備接受安檢入場。現場你是我唯一認識的考生（盡管這種認識很牽強），所以不管有多么尷尬，我還是厚著臉皮上前向你求助，畢竟這是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兩年冷戰，最終還是我主動開了口，以求助的姿態。

雖然我沒抱多大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你沉默著將備用鉛筆遞給了我。這是我的救命稻草，也是你遞給我的橄欖枝，直到開考幾分鐘有余，我也沒從你的雪中送炭中回過神來。拍拍臉，這不是夢。

交卷后，我第一個奔出考場，在密集的人流中攔住你還鉛筆。從考場到公交車站有一公里的距離，我們整個高中階段以來首次并肩同行。先是從沒話找話談論考題開始，我們用謹慎的談話一點一點拆掉我們之間的墻，最后，你恢復了愛嘰嘰喳喳的本性。我發覺你看似脾氣火爆，實則善良簡單、活潑健談。

你的車先到，臨上車前你回頭向我擺擺手以作道別，然后從此在我的人生中消失。

4.不能彌補的遺憾

偶爾會在社交媒體上關注到你的動態，發現我們的共同點越來越多：喜吃辣、愛旅游、都發表了長長短短的文章……我想，如果不是那長達兩年的冷戰，我們絕對是一對好到嚴絲合縫的死黨，多年后都還能一起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一起品茗聽琴、對坐談心，一起分擔彼此的痛苦與快樂。

只是那年，我們都把對方假想成強大的敵人，誰都沒有主動向對方邁出寬容的一步。我們的和解為時太晚，帶著不能彌補的遺憾，也成了青春里一道淡淡的傷口。

（作者系四川省成都市西華大學12級法學系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