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報還一報

徐常波

事情還得從那年夏天說起。那時黃小菊剛走出大學校門，急不可待地就想找個稱心如意的工作，可是當時形勢嚴峻，一連找了好幾個單位，人家一聽說是應屆畢業生，沒有什么工作經驗，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這一來二去的她不得不降低要求，待遇高的、福利好的好單位不敢去，哪個單位只要需要人，就硬著頭皮往哪個單位闖。

說來也巧，這天一家公司需要人，她交了報名費，又通過筆試、面試終于有了點兒眉目：招聘單位的經理很快就同意招聘她，當她接到錄取通知時，那種興奮的心情難以言表。這是她新生活的開始，那一夜她失眠了。她邀請她的閨蜜劉丁香在她租住的小屋里一起喝酒慶賀，她們還在一起詳細討論了參加工作后的努力方向，前景規劃……越想越美好，越說越興奮，徹夜難眠。

不料上班的第二天，經理吳利就讓她坐上秘書的位置，讓她處理公司的文件，管理檔案，這讓她有些吃驚。吳利經理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緊抿著的雙唇顯得勇敢果斷，堅強有力。誰知第二天吳利又帶著她與一家重要的客戶洽談一筆生意。大凡洽談生意上的事都少不了請客吃飯，那天雙方都談得很順利，只是這一筆大宗生意還沒有最后簽字畫押。看看太陽下山，已是黃昏，他們公司邀請幾位洽談的客戶一起在八仙酒樓交杯暢飲。分賓主入席坐定后，誰知黃小菊的酒量大得驚人。這對女人而言，要么滴酒不沾，見酒則醉;要么牛飲海量，喝上幾斤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黃小菊就屬于后一種人，她能代表吳利經理與客戶連干十杯打通關，仍然神志清醒，應付自如，只是在臉上爬上了淡淡的紅暈，更加增添了她的嫵媚和美麗動人。客戶們飲至半醉，見黃小菊更加秀色可餐，都只顧得高興起哄，吳利經理從旁一個勁地催促客戶經理簽訂交易合同書，客戶經理喜滋滋地拍著胸脯說：“憑著黃小菊小姐的酒量，我佩服！來，把交易合同拿過來，我簽字。”一筆巨額生意就這樣在酒桌上輕輕松松地順利做成了，賓主盡歡而散。

回家的時候，吳利經理輕輕地拍拍黃小菊的肩膀笑笑說：“小菊啊！你今天為我們公司立了大功了，我會好好的獎勵你的。”話罷，開著桑塔納哼著小曲，一路把黃小菊送回家去。

過了兩天上班時，吳利神秘兮兮地遞給黃小菊一個厚厚的紅包，黃小菊忙拒絕：“吳經理，能談成這筆生意不是我的功勞，主要是靠大家的努力，這錢我不能收。”

“不，是你的功勞，這錢你一定要收下。那天晚上喝酒，要不是你作陪，客戶喝得不高興、不盡興，喝完酒就走人，也許就簽不上訂單了。”

“那，那也是工作的需要呀！這錢我還是不能拿。”黃小菊說罷，又把紅包遞還吳利經理。

“好了，別再推辭了，讓別人看見了多不好，你先收下再說。”吳利把紅包塞進黃小菊的挎包里，還在外面按了按。他緊抿著雙唇，堅定而有力地表示這事就這么定了，毫無回旋的余地。黃小菊只好先收下紅包。

黃小菊回家后拿出紅包一看，不禁愣住了：紅包里整整1萬塊現金，比她的月工資還要多出好多哩！她不禁有些茫然，這錢有時也來得太容易了。

自此，由于工作需要，黃小菊經常跟著吳利經理出席各種商務洽談場合，學習到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她心中不禁暗暗自喜。這時，吳利對她的日常生活更是大獻殷勤，無微不至地關心照顧。她對吳利便有了好感。兩人的感情起初如涓涓細流，繼而如大河滔滔，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愛情的深淵。

一天夜里，兩人到歌舞廳唱歌、跳舞、喝酒，幾曲終罷，都有了一些醉意。吳利經理說好要開車送她回家，誰知吳利經理開著桑塔納在大街小巷七拐八彎，卻悄悄地把她帶到一座別墅前，掏出一串鑰匙，“咔嚓”一聲開了門，按亮電燈。黃小菊一看驚訝不已，別墅里的裝修布局、床上的用品、廚房里的用具，都是整整齊齊，嶄新發亮。吳利告訴她，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了，甚至連他這個活人也歸她的了。說罷把她抱起來，瘋狂地旋轉了三圈，又輕輕地安放在床上。于是，他們就這樣相擁相抱地在豪宅里過了一夜。

事后，黃小菊也嚴肅認真地責問吳利：“今天晚上發生這樣的事，以后可怎么辦？”吳利直截了當地告訴她，自己早就和妻子李紅梅分居了，現在正在辦理離婚手續哩！黃小菊反問他為什么要離婚？吳利說，他們原來是經過親戚介紹認識的，婚后發現他們性格不合，感情不好，又多年沒有孩子，經過醫院檢查，發現李紅梅不能懷孕生育孩子。為了他公司的事業和巨額財產，他不得不與李紅梅離婚，另找妻子生兒育女，將來才有人繼承他的事業和財產。黃小菊想想吳利說的也有道理：古人說，“百善孝為先”，“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既然他妻子李紅梅沒有生育能力，離婚后她與吳利堂堂正正結婚，為他生兒育女，這樣也并不為過。因此她和吳利經理的感情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按照常例，接下來將會發生什么事，完全在黃小菊的意料之中。根據她多方的調查了解，吳利確實在和李紅梅鬧離婚，離婚后還愿意把那套三房一廳的房子留下來給李紅梅居住，可是李紅梅就是死活不肯離婚。于是，黃小菊決定親自出馬做做李紅梅的思想工作。她知道，這一招是讓他們離婚的最后的殺手锏。她約定李紅梅在一家坐落在鬧市的名叫“紫玫瑰”的咖啡廳見面，要和她好好談談。

這是一個冬天的晚上，她提早來到紫玫瑰咖啡廳，挑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來等待李紅梅的到來。這咖啡廳布置得十分優雅，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著淡淡的光輝，舒心悅耳的音樂輕輕飄飄地在空中回蕩，令人如癡如醉。她想，這是個多么適合男女談情說愛的地方啊！今夜卻成了她規勸別人離婚割愛的場所，心中不覺得有些好笑。

這時李紅梅款款而來，為了壯膽，她還帶來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白桂花陪同。白桂花是她的侄女，長得亭亭玉立，頗有幾分姿色。黃小菊招呼她們坐下來，讓服務生送上兩杯咖啡，就直截了當地攤牌，從什么是真正的愛情，沒有真愛的婚姻是名存實亡的婚姻，不如早日一刀兩斷、一了百了，長痛不如短痛，希望李紅梅能夠諒解她與吳利的感情等等，說了許多道理，并說她與吳利已經同居了，她已經懷上吳利的孩子了。總而言之，結論是：李紅梅必須馬上和吳利離婚，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李紅梅默默地聽著，聽到最后忍無可忍，怒不可遏地站起來，氣急敗壞地說：“你，你是狐貍精！”說罷，端起那杯熱咖啡，向黃小菊猛力潑去，接著與白桂花憤怒地離去。黃小菊忙說：“你們離婚，吳利說了，那套三房一廳的房子留給你住！”

果然，過了幾天吳利和李紅梅正式離婚了。再過幾天，黃小菊和吳利結婚了。他們婚后的生活雖然過得很幸福美滿，但也顯得平淡無奇。他們生下一個兒子，天真活潑，十分可愛。為了照顧好孩子，黃小菊辭職當上全職太太。平靜的日子過了幾年，真是天有不測之風云，不料黃小菊發現吳利有了新的外遇，他經常借口因為生意忙于應酬而夜不歸宿。

無巧不成書，這個外遇不是別人，恰恰是李紅梅的侄女白桂花。當年陪同李紅梅到紫玫瑰咖啡廳來的那位亭亭玉立，頗有幾分姿色的少女白桂花，如今已經長成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了。黃小菊發現，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是走火入魔，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一想到自己的丈夫睡在別的女人的床上，她憤怒煩惱，焦躁不安，一股無名火在心中燃燒著，她持續失眠了。

此后，吳利天天吵著要與黃小菊離婚，可是，黃小菊就是死活不肯離婚。她就是不明白，這男人的心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放著老婆孩子不顧，放著好日子不過，偏偏愛拈花惹草，愛朝三暮四，吃著碗里還瞧著鍋里的。

眼看這種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黃小菊真痛恨自己當年怎么就瞎了眼，會找上吳利這樣人面狼心、禽獸不如的壞男人。現在這顆愛情的苦果只有自己來品嘗。有時也只好和自己的閨蜜劉丁香吐吐苦水。劉丁香對此也束手無策，在無能為力中只好說些寬慰的話，好言相勸。當然，黃小菊也想盡量挽回婚姻的危機，她也試用了種種辦法，可是各種辦法都失敗了，盡管她做了許多努力，還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這一天終于到來了，也像當年黃小菊約請李紅梅一樣，白桂花也坦坦然然地約請黃小菊到紫玫瑰咖啡廳見面，好好談談，她要親自勸說黃小菊和吳利離婚。

也是一個冬天的晚上，白桂花提早來到紫玫瑰咖啡廳，挑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來等待黃小菊的到來。這咖啡廳布置得十分優雅，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著淡淡的光輝，舒心悅耳的音樂輕輕飄飄地在空中回蕩，令人如癡如醉。她想，這是個多么適合男女談情說愛的地方啊！今夜卻成了她規勸別人離婚割愛的場所，心中不覺得有些好笑。

黃小菊款款而來，為了壯膽，她只好請閨蜜劉丁香陪同她一起來。白桂花招呼她們坐下后，讓服務生送上兩杯咖啡，就直截了當地攤牌，從什么是真正的愛情，沒有真愛的婚姻是名存實亡的婚姻，不如早日一刀兩斷、一了百了，長痛不如短痛，希望黃小菊能夠諒解她與吳利的感情等等，說了許多道理，并說她與吳利已經同居了，她已經懷上吳利的孩子了。總而言之，結論是：黃小菊必須馬上和吳利離婚，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黃小菊默默地聽著，聽到最后忍無可忍，怒不可遏地站起來，氣急敗壞地說：“你、你是狐貍精！”說罷，端起那杯熱咖啡，向白桂花猛力潑去！接著黃小菊與劉丁香憤怒地離去。白桂花不急不惱，對著黃小菊的背影說：“你們離婚，吳利說了，那套別墅留給你住，孩子也歸你撫養！”

天哪！這和幾年前黃小菊勸說李紅梅和吳利離婚的情景是何等的相似，同樣是在布局優雅的紫玫瑰咖啡廳，同樣是在一個冬天的晚上，同樣是有三個女人對坐，同樣是一樣的語氣和聲調……

這真是一報還一報，生活多么會嘲笑人哪！這時，黃小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兒在戰栗，雙手在發抖，渾身上下冒著冷汗，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只有痛苦的淚水汩汩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責編：林洋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