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桃花

廖靜

1

售樓中心的周可穿上筆挺西裝，再戴上一副金絲小眼鏡，無論站在哪里都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地招人注目。可惜他二十九歲了，一直忙于工作，如今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這幾天，售樓中心出現一個奇怪的女孩，女孩自稱叫吳桃枝，她每天來中心兩三次，只找周可問詢而不理其他售樓員，她看似看房問房，但敏感的周可發現：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其實是來看自己的。

吳桃枝舉止文雅、苗條清秀，周可被她看得面紅耳赤，但出于禮貌和顧客至上的原則，他還是以禮相待。

這天快下班了，吳桃枝主動提出邀請，要請周可吃飯。周可形象俊朗，熱情禮貌，平時是有些婦人主動跟他套近乎，他都婉言謝絕了，但今天對吳桃枝他不知為什么感到不能拒絕，他說：“請客吃飯是男人的事，我請你吧。”

吳桃枝沒說什么，兩人去了附近一家餐館，菜剛上齊，吳桃枝就主動跑到柜臺結了賬，她說：“我說要請你，就要說到做到。”周可不由對她肅然起敬。

吳桃枝酒量不好，喝了沒兩杯就有了醉意，她向周可傾述自己的遭遇：她父母都是生意人，本來家境富裕，但一年前，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喪生，而深愛的男友也因飛機事故離開了人世。一年間失去三個親人，吳桃枝感覺生活都沒了意義，甚至有了自殺的念頭。

周可對吳桃枝深表同情，他安慰她：“你怎能算不幸呢？好歹你成人后父母才過世，而我七歲母親病逝、十歲父親也沒了，是在幾個親戚家游走長大的。父母給你留下了生活無憂的財產，而我還是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吳桃枝與周可同病相憐，越聊越多，直聊到餐廳打烊。

2

接下來的幾天，吳桃枝不再來售樓中心，而是頻頻打電話約周可，看畫展、逛公園、看電影、去娛樂城，每次吳桃枝都搶著掏錢請客。周可心想：她一定是看上我了，可是我一無所有，哪有能力去愛這個富家小姐？所以他對吳桃枝表現淡定。

半個月后，吳桃枝再次約見周可時說：“我也不矜持了，你長得非常像我已故的男朋友，連性格和聲音都像。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感覺你非常好，做我的男朋友吧？”

周可被女孩直率的求愛嚇著了，吳桃枝看他沒表態，又說：“我有個禮物送你，你跟我來。”

吳桃枝把周可拉到了他負責的樓區，打開一幢近二百平方的復式樓，說：“這是我趁你休息時，在你同事那里預訂的房子。如果我們結婚，房產證上將會有你的名字，但你要保證，會愛我一輩子不變心。”

周可驚呆了，這套房子的價格兩百多萬，是他這窮小子一輩子也不敢奢望的，何況面前的女孩清秀可人，如果是其他男人早就認做天上掉下的餡餅，但周可拒絕了，他說：“辦完你的房產證，再說其他的事吧，我不想要女人的財產。”

吳桃枝嘆口氣，說：“我要出去休假一個月，一個月回來后，你能假裝與我戀愛嗎？只是假裝，謝謝，就當是安撫我失去男友后絕望的心。”

周可點點頭，他也喜歡上了這個癡情的女孩，但不想要她的財產。

當天傍晚，兩人在臨河大道上行走，沐著清涼的河風，看著身邊走過的一對對情侶，吳桃枝情不自禁用手拉住了周可的手，周可手心冒汗，卻沒有能力掙脫出來。

突然，吳桃枝呻吟一聲倒在了地上，周可嚇壞了，趕緊把她抱到醫院，就在他準備吳桃枝的住院事宜時，吳桃枝失蹤了，直到第二天她才打電話過來，說她情況好點后，就掙扎著逃跑了。

3

吳桃枝走了，連電話也關機了，周可心里空落落的。

好容易一個月時間過去了，周可接到吳桃枝的短信：別忘了我們的承諾，你假裝與我戀愛，我會裝著與你不認識，讓你來主動追求我。

周可感覺好笑，這個姑娘還童心未泯呢。

第二天早上，周可一進售樓部就驚呆了，大廳里亭亭玉立的，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吳桃枝嗎？只是她胖了白了，比以前更豐韻美麗了。

周可壓抑住激動的心情上前打招呼，而吳桃枝只是淡淡地對他點點頭，周可想起來了，她曾說過“我會裝著與你不認識，讓你來主動追求我。”

天知道她想玩什么把戲，既然這是她的要求，就滿足她吧。周可說：“小姐，我請你晚上喝茶吧。”

吳桃枝打量著他，眼神很陌生，不過她最終點了頭。一個月時間過去，吳桃枝也不知怎么了，變化很大，還是那張美麗的面孔，但神情全變了，她與周可坐在一起，冷冷地、淡淡地，很客套，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遠。

晚上，吳桃枝的短信來了：你為什么不主動追求我？

周可回過去說：因為我發現一個月以后，你已經不是我愛的吳桃枝了。

吳桃枝說：“你難道真的不想要那半套房子的產權嗎？如果我們結婚了，你就能擁有它。就算你同情我一年間失去三個親人，你也應該憐惜我。”

周可什么也沒有說，許久未吸煙的他，晚上吸了三根煙，思想斗爭到好晚，吳桃枝與他相處時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晃過，她正是他夢中心儀的女孩。

第二天，當吳桃枝再次出現后，周可鼓足勇氣迎上去：“今天，我們好好聊聊。”

吳桃枝笑道：“我也早想說，我們很有緣，看到你，我就仿佛看到了杰克，可惜他飛機失事了，你能相伴我余下的歲月嗎？”

“對不起，我愛的不是你。”周可聳聳肩。今天，他真的要和吳桃枝好好聊聊……

4

幾天后是情人節，周可精心打扮了自己，穿上那套最得意的西裝，儼然一個新郎倌，他買了十一朵玫瑰，向吳桃枝的家走去。今天，他是去求婚的。

門打開了，吳桃枝笑吟吟地開門迎接，她說：“你是來求婚的嗎？不知道我哪里打動了你？”

周可高聲說：“親愛的，當我第一次看到你時，你正默默地注視我，你在研究我，其實我也在研究你。后來，我們一起漫步公園，一起看電影聊天，那時我就愛上了你，無可替代的愛。”

吳桃枝說：“謝謝你，那我們走吧，去注冊結婚。”

門“砰”地關上了，屋內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柳梢打在窗上的細碎聲。

屋內隱隱傳出幾聲悲泣，一扇臥室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個人來，她長著和吳桃枝一樣的面容，連聲音都一模一樣，只是略顯消瘦。吳桃枝跟周可出去了，那么留在屋內的又是誰？

兩個女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孿生姐妹，屋內這個女孩，她身份證上的名字是“吳桃蔓”，也正是第一個與周可相遇并與他短信聯系的女孩，她頂用妹妹“吳桃枝”的名字與周可周旋。而第二個出現的，才是真正的吳桃枝。

周可和吳桃枝走了，吳桃蔓用心良苦的目的達到了，可她為什么還感到那么心痛呢？以至傷心地哭泣。當初，父母雙雙亡故后，吳桃蔓發現自己得了乳腺癌，而妹妹吳桃枝的男友杰克因飛機出事去世，一對姐妹陷入絕望的深淵，都曾有過自殺的念頭。

想想自己的病情，吳桃蔓決定為妹妹物色到讓她心儀的對象后，再安然離去。于是，她相中了與杰克長相酷似的周可，并唆使妹妹去售樓中心“相親”。

終于幫妹妹找到了幸福，可自己卻孤家寡人，默默等待死亡，越想越傷心，吳桃蔓哭泣起來。

“桃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為什么不好好打扮，偏偏在這里哭泣呢？”吳桃枝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身后，周可捧著鮮花笑吟吟地看著她。他們不是剛才出門了嗎？

見計謀敗露，吳桃蔓尷尬極了，就要往里屋跑，周可緊走幾步拉住她說：“其實，我與你妹妹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你們是不同的兩個人。”

原來，周可的姑父是民間醫生，周可在姑父家長大，受熏陶望聞問切都知道一些。在與吳桃蔓接觸中，尤其是那次她暈倒后，他已看出她是個病人，而后面出現的吳桃枝，則是健康的;而且當你愛上一個人，就會對他的音容笑貌感覺深刻，吳桃蔓和吳桃枝姐妹長相酷似不易分辨，但給周可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周可說：“桃蔓，你為什么要把自己愛的人拱手送給他人？這對她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其實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可我是個癌癥病人，我沒有資格獲得愛，我唯一放不下的是妹妹。”吳桃蔓哭著說。

“不過是乳腺癌而已，切了就行了，我會陪著你一起恢復健康。”周可說。吳桃枝走過來笑著說：“謝謝姐姐的關心，我已經從杰克死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了，周可愛的是你，不是我。今天這出是我們商量的計策。”

吳桃蔓激動得熱淚盈眶，周可難道能接受一個沒有乳房的女人？周可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他愛的是她的人，即使是同樣的相貌也不能替代，他一定會愛她一生一世。

（責編：湯加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