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艷8小時

廖靜

1.下午15：00

我和妻子都是烈脾氣，婚后兩年沒少為家庭瑣事吵鬧。這次嚴重到動起了手，她在我臉上留下了兩道貓抓痕。我惱了：“你如果真不想過了，我們離婚，我就不信找不到別的女人！”妻子冷笑：“那你就去找啊，找上了我算你有本事。就你這熊樣，有誰會要你！”

妻子的刻薄話，深深刺傷了我的自尊心。我承認我和大多數男人一樣，骨子里不安分，羨慕過別的男人找小三、包二奶，也幻想過自己的艷遇。但想歸想，我從來沒付之于行動，婚后一直安分守己地過著。

“男人這輩子一定要嘗嘗艷遇，不然就白來這世上一遭了。單位里一位三結三離的風流男同事曾這樣說過。今天我和妻子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我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找個女人嘗嘗出軌的滋味，證明我是有本事的男人。我33歲，人長得不差，又是公務員，是眾多女人最中意的“經濟適用男”。我堅信要不是妻子拖累我，我一定是搶手貨。

下午上班我頂著臉上那兩道抓痕去單位，人們竊竊發笑，大概都猜出我遭遇了什么事。蘇婉晴也看到了，她驚愕地看了我兩眼，什么也沒說。我羞愧得真想鉆到桌子下面。其實蘇婉晴是我暗戀許久的對象，我不明白她條件那么好，為什么年過三十還不談婚嫁？她不寂寞嗎？如果寂寞會接受我嗎？如果要出軌，蘇婉晴當然是我最渴望的對象，和妻子離婚和她結婚都行。可是，人家能看得上我嗎？我有賊心沒賊膽，不敢向她表白，甚至剛起這個心思，心都像小鹿撞墻一樣，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2.下午17：30

忙完手上的活，我輕閑得抓狂，浮躁的心癢癢得要生野草。窗下一眼就能望到萬姐開的小超市，萬姐這人不簡單，風騷性感，喜歡跟我們男青年打鬧開玩笑，關于她的緋聞我聽過不少。

我情不自禁去了萬姐的超市，邊看貨，邊猶豫著不知怎么跟她開口。萬姐熱情地讓我坐下：“我也正悶著呢，陪我聊聊唄。你這臉是怎么了？跟媳婦吵架了？”

我借勢坐下了，萬姐送我一瓶桔子汁，她實在比白天鵝般的蘇婉晴容易接近。我們聊家事、聊市井、聊男女。我邊說邊眼睛珠子往她領口里的一對大白兔看，繞了半天我說：“你一個女人不寂寞嗎？平時怎么過的呢？”萬姐斜眼看我：“看你平時一本正經的，原來也不是什么好貨呢。”她語氣開玩笑，我也開玩笑地說：“你要是寂寞，不如找我啊。”“好啊，不過我今天來那個了，不方便。”

我愣了3秒鐘，才明白“那個”就是例假，便說：“那好，等過了這幾天咱們再約吧。”我說得太露骨了，萬姐臉色變得陰晴不定：“男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偷吃還想白吃，你也一樣。”

我羞愧起來，萬姐這是在諷刺我啊，我有些坐不住了。她到底對我是啥態度呢？正尷尬間，一個體格強壯的男人徑直走過來，在貨架上拿煙就往口袋里放，萬姐也不說他，看來關系不一般。男人眼神惡狠狠地望著我，萬姐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男人說：“當然回來，還能讓別人吃了嗎？”

我明白了，這是萬姐新交的男友。我忙移開身體，剛才因為心圖不軌，和萬姐越靠越近。男人走時又回頭狠狠看了我一眼，仿佛要看到我骨頭里。我后背發冷：如果我跟萬姐茍合，被這牛高馬大的男人打了、廢了怎么辦？到那時我面子沒了，里子也沒了。

我找了個借口逃了，臨走前付了4元桔子汁錢。我不想欠萬姐的，不想和她扯不清楚。

3.傍晚19：10

我像一只流浪貓在街上流浪，街上關系曖昧的可疑男女一對又一對，為什么就我找不到出軌對象呢？看來這種事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我進了一家咖啡吧，那里面放著流行音樂，燈光昏暗，氣氛曖昧，影視劇上都說這種地方是艷遇的高發地。

我環視一圈，想尋找艷遇對象。這里的客人大多是成雙成對，偶然見到一個單身女子獨坐在角落，矇眬燈光下，顯得年輕時尚，眼神憂郁。我猶豫半天，像某些電視劇上的風流客一樣走過去：“嗨，一個人？”那女子看我一眼，沒理我。我湊近一點：“要不我請你喝酒？”女子霍然站起來：“有病啊？色狼！”

旁邊的客人紛紛轉頭看我，我再次羞愧難當。我丑嗎？老嗎？穿著不得體嗎？都說酒吧、咖啡吧適合艷遇，這里燈光暈暈暗暗的，音樂吵得要死，艷個屁遇啊，那些電視劇夸大其詞了。

有個男客人高聲說：“兄弟，想不花錢找女人去網上啊，安全又隱蔽。”

我小聲罵了句臟話，但我不敢得罪他，因為他們人多。我心懷鬼胎地在咖啡吧貓了一個多小時，一無所獲，白花50塊錢買了杯比白開水還難喝的飲料。

4.晚上20：30

男客人的話提醒了我，于是我以加班為由回到辦公室。在這熟悉的地方，我有安全感，同事們全下班了，沒人會打擾我、諷刺我。

我以“離異無子”的身份在一個征婚網站注了冊。我心跳得厲害，這和做賊沒什么兩樣。剛注冊登錄就有人給我發信了，是同城人，看她照片人長得不錯，說是離異有房。

網上真好，這么快就找到了出軌的對象。我們聊了起來，女人字打得飛快，說起她不幸的婚姻。她丈夫發跡后找了小三，卷走大部分財產跑了，留下傷心欲絕的她。我不得不加快打字速度好安慰她，對于我的“婚史”，我只輕描淡寫地說是“因性格不合離婚”。

聊著聊著，女網友說：“我們都是在感情上摔過跟頭的人，不如我們見個面吧，如果合適就考慮結婚。我們這個年紀段性格合適就行，別的也不圖，家里也催得緊……”

我呆住了。我只是想偷個酸酸甜甜的小蘋果，她卻扔給我一個又大又沉的大南瓜，我承受不起啊！

我讓她打開視頻，視頻那頭的她與照片上判若兩人，穿著家居服顯得又土又憔悴。網絡真不能讓人輕信，其實我給她發的照片是我同一辦公室小劉的照片。女網友結婚的目的太強了，這不是我想要的。但上征婚網站，不結婚還干什么？我真是卑鄙小人，我也成了網絡騙子！

我找個理由下線了。網上魚龍混雜，這女網友沒準在挖騙錢的陷阱呢，就算她的一切資料都是真的，我也不敢再招惹她了，她要的婚姻我給不起。

5.晚上22：05

我漫無目的地往家走，這個時候不回家還能去哪呢？也許老天注定，我無法完成“出軌”任務了。

經過一排小旅店，有女人招呼我進去坐。以前對這種小旅店我是扭頭就走的，可是今天我卻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進我房間的那個女人長得實在不敢恭維，三十多歲，精巴瘦，我想趕她走。可是人家已經進門了，開始也沒說我可以挑三揀四啊。

女人表情麻木地說：“得先給100塊定金，辦完再給余下的。”我什么也沒說，乖乖給了她100塊。那一刻我好悲哀，我真的淪落成低級動物了嗎？

收了錢，女人“嘩”一把脫掉連衣裙，一絲不掛地暴露在我眼前，看得我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她動作也太粗俗了，我生理正常，喜歡看A片和裸體女人，可眼前這裸體女人讓我有點惡心，一點性欲也沒有。

女人從包里拿出兩小包白色東西，丟給我一包，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這是衛生鹽，快把下面洗洗，你方便我也方便，當然套也得用。”說罷，她就一頂小腹，對著水龍頭叉開腿，也不拉浴室簾子，當著我的面抹著鹽往下身掏著洗，姿態丑陋不堪。

我掂著那小包鹽，想起了艾滋病、花柳病，想起得那些病的人的下場，后背直發冷。這樣的出軌真有意思嗎？萬一我被掃黃的公安逮住了，以后還有沒有臉活在人世了？

到底該不該繼續？我開始感到出軌其實并沒有想象的那樣有意思。可是不繼續吧，又太對不起今天這番費盡心機的折騰了。

手機短信來了，是妻子的：“怎么還不回來？”我仿佛找到了救星，丟下余下的錢，飛奔出去。從我身邊經過的要么是“服務人員”，要么是辦完事匆匆離去的男人，個個表情躲躲藏藏，且面目可憎。我把臉藏到袖子下，但愿千萬不要遇到熟人。

6.晚上23：25

我回到熟悉的家，妻子淡淡地說：“吃飯了嗎？怎么這么晚？”

很平淡的話，但從她的口里說出來，表示愿意跟我講和了。我瞬間心都要化了——家，才是最溫暖的棲身地；妻子，才是最安全的性伴侶。

我放下架子，主動抱住妻子：“我們再不鬧了，就算鬧，也不要說出軌離婚這些事。”妻子眼圈紅了。

我們和好了。在床上，妻子笑問我這么晚干什么去了？我開玩笑地說：“找艷遇去了，你不是看不起我沒本事嗎？”

妻子說：“是找你前任女友去了嗎？”我心里直喊冤枉，盡管我費盡心機找艷遇，卻沒動過前女友的心思。甜味已盡的甘蔗，還能嚼出味來嗎？

妻子向我坦白，她在與我生氣時，也曾想過找外遇出氣，但她發現外面的男人一個不如一個，還不如我靠譜。妻子最后說：“出軌有什么好？不就十來分鐘的那點破事嗎，得不償失，沒意思。”

我不知道妻子為什么會主動發短信給我，是因為火氣下去了，因為想維系家庭舍不得我，還是同我一樣在出軌路上摔了跟頭？其實我自己在經歷了這8小時的艷遇失敗后，也越來越思念妻子的好。

我不敢保證我永遠不起出軌的念頭，哪怕我和妻子不再吵架。我目前仍然對蘇婉晴有非分之想，但想和做是兩碼事，只想沒有做，我就是好男人。

我對妻子說：“出軌那盤菜有毒，只能看看，實在不好吃，我們好好生活吧。”

（責編：何碧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