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傘街誰不負

不菲不芃

為了一張照片，為了尋找一條傘街，為了共赴一場青春賭約。

自從老班用他那個單反相機記錄下了花紙傘開在古樸的青石板上的婉約身姿后，不知道是誰先提議來一個賭約，號召小伙伴們都去找到那個地方，并各自拍照留念。

不準求助老師，不準威逼利誘，不準復制粘貼。

賭約就是這樣。你，敢不敢來呢？

僅憑一張照片，我覺得很難很難。出乎意料的是，當天就有人以勝利者的姿態張狂地占領了那里。我甚至懷疑賭約發起人就是他，他絕對認出了那個美麗的地方。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青春的笑臉，滄桑的老街，優雅的紙傘，恍若清夢。

我和你還在江南的小巷里徘徊，看藤蔓爬上斑駁的老墻，看流浪的貓在屋頂打盹。天還是很藍，帶著微醺的醉意，卻沒有夢中期待的花紙傘。

我們把那些去過的人圈起來，幸運地發現圍起來的中間躺著一座千年古鎮。會是那里嗎？

試試運氣吧，我說。

一定是那里，你答。

我想我們一定是瘋了，想也沒多想就再次出發。天將下雨，我們卻什么也沒有帶。就這樣憑著一腔熱血，開始未知的旅程。說走就走，這是青春贈予我們最好的畢業禮。

聞聲不見人，過橋不見橋。人多得只能跟著后腦勺走，我實在覺得太破壞美感，還不如拍下小舟穿橋楊柳拂堤。只是剛舉起手機就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險些掉進水波粼粼的河面。我只看到你的手穿過兩個人拉住我，到了岸邊才看到你很艱難地從人群的壓迫中解放。你特別反常，立刻關切地問我：“怎么樣，沒事吧？”

我瞬間很感動，眼前太不真實。雙胞胎相愛相殺了那么多年，你總算意識到姐姐要照顧妹妹了，危急關頭表露出來的才是真性情！

然后你從被你救下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我的手中拿下手機，長舒一口氣：“嗯，還好手機沒事。”

好吧，這是現實，我明白了。

我們一定是忘記了初衷，不然怎么會在各個地方停留？原始粗獷的手工編織，精致優雅的翡翠玉石，老樹盤虬的茶樓小肆，喝彩不斷的弓箭射擊，香飄四溢的老字號，人聲鼎沸，似乎永遠也不會疲倦。比起這般熱鬧，我還是偏愛找一隅靜角，慢慢聽她把千百年的滄桑訴來。

我們走進舊時大戶人家的私塾，先生的座椅在畫下邊，兩旁各放一盆虬松，下面是孩童的小書桌，筆墨紙硯俱全。我和你相視一笑，想讓老班長帶著一群頑皮的我們這么上課，恐怕一節課也呆不住。光是為難一個數學老師揮灑狼毫解答一道證明題就夠我們此生難忘了。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天色變好，淡金的陽光撒在各色飄揚的旗幟上，不遠萬里迎客來。風沒有開始那么涼，臘梅香如玉脂凝露，惜花的人舍不得摘下。也許是否找到不是那么重要，我們一路走來的歡笑，一路看過的風景，一路僅僅握著的手，就已經足夠美好。

恰恰命運是如此可愛，總在你不經意間給你安排。穿過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的九曲長廊，油紙傘忽然開了一巷。宛如盛裝的旗袍女子，施施然一回眸。

我們開心歡呼激動地抱在一起，絲毫不理會游人停下疑惑的目光。在他們看來，估計是兩面鏡子突然匪夷所思地撞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不懂，你懂就夠了。

我們牽著手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抬頭望著空中的油紙傘。我們不是戀人卻勝似戀人，我很慶幸我們始終能從彼此的瞳仁看到自己。清池碧荷，富貴牡丹，花下美人，云中波浪，我們寧可犧牲脖子也不愿錯過任何一把油紙傘。最后，我們都在青花瓷傘停了下來，流光宛轉青瓷煙雨又在等誰？

我們都明白，這場青春賭約只是大家不忍離別的夢。站在同樣的地方，看過同樣的風景，想過同樣的人，那么即使我們海角天涯各奔東西也還有回憶可戀。突然就覺得他們好可愛。

照片里我們開心地笑著也不顧涼風吹紅了臉，身后的青石傘街依舊開得過分美麗。都說江南女子多嫵媚，何如青石傘街柔情脈脈？

青石板上嗒嗒的足音還未消失在盡頭，還會有新的人滿懷期待而來。

請你，一定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