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群

5年前,一外企直銷公司廣東分公司銷售主管林大強,與南京分公司同事陽麗發生一夜情,不料一夜激情竟讓他卷入了長達四年的官司!陽麗認定兒子是林大強的,而林大強不愿認子拒做親子鑒定。最終,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判兩人具有親子關系。然而,事后的親子鑒定卻峰回路轉,讓人啼笑皆非。
2013年6月底,天氣悶熱,50歲的林大強百感交集地走進南京醫科大學司法鑒定所,有一種無力掙扎的宿命感,“看來,這個爹是當定了!”他長嘆一口氣。而7月12日,當拿到DNA親子鑒定結果時,他覺得無比暢快,因為結果是“不支持林大強和陽凱俊有父子關系”;而一直堅持做鑒定的陽麗目瞪口呆,“怎么可能?”她無助地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過神來。林大強走到她身邊,說:“希望你和孩子以后幸福。”陽麗似乎想說聲抱歉,但經歷了無數回合爭斗的兩人早已物是人非,道歉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只是點點頭離開了。林大強看著她的背影,四年來的一幕幕涌上心頭……
1963年出生的林大強,本是安徽省政府機關一名公務員,上世紀90年代初,他辭職到深圳、珠海等地闖蕩,后加入這家外企直銷公司。到1999年,林大強晉級為該公司鉆石級銷售主管,年薪四五十萬。然而商場得意的他,在婚姻中與妻子的分歧矛盾卻越來越多。2001年,兩人協議離婚,林大強成了鉆石王老五。
經驗豐富的他時常被分公司請去做講座,2002年3月,他接到南京分公司的邀請。在這次會上,他認識了陽麗。1978年出生的陽麗是南京人,2001年大專畢業不久加入南京分公司。業績平平的陽麗對傳說般的林大強心生崇拜,而她姣好的面容和活潑的性格也給林大強留下了印象。這之后,陽麗有時打電話向林大強請教經驗,遇到難搞定的客戶也會向林大強求助。三四年后,陽麗也成為南京分公司營業部經理,兩人時不時因各種經銷會、分享會不期而遇。
2009年3月,公司組織全國業務骨干去臺灣旅游。再次見到陽麗時,她的落落大方,美麗動人讓林大強怦然心動。從臺灣阿里山到日月潭的一路上,上車下船,提行李、買零食、陪逛街……林大強的殷勤體貼,陽麗看在眼里。然而,陽麗內心糾結,因為此時的她,在南京已有了男朋友鄒林。
陽麗與鄒林是校友,畢業后都在南京,一來二去成了戀人。畢業后三年,鄒林便向親友集資開了一家家具店。事業都處于上升期的兩人決定順其自然,開玩笑說一旦陽麗懷孕,便馬上結婚。可同居了五年,陽麗卻一直沒懷上孩子。雖然兩人口里都不提這事,但心中不免生出疑問,陽麗甚至偷偷去做了檢查,一切正常,所以她認定是男朋友生育方面出了問題。可兩人感情穩定,男友對她又呵護有加,她不愿主動提及此事傷害男友自尊。可陽麗喜歡小孩,所以慢慢地,她和男友的感情也因此生出一些間隙。
這時,林大強對陽麗表達了好感,加之林大強在公司是很多少女的夢中情人,虛榮心和好勝心作祟的陽麗對他一路上的體貼入微絲毫不介意,甚至有意無意讓其他同事覺得林大強在追她,與林大強拍下不少親密合影。她當時不會想到,自己日后竟要用這些照片去為孩子認爹。
開心的旅途很快結束了,經過臺灣之游,兩人關系又近了一步。一個月后的2009年4月底,公司安排林大強到安徽參加表彰大會。想到南京距安徽不遠,林大強便邀請陽麗前往,陽麗欣然赴約。就在會議期間的一個晚上,兩人發生了性關系。
第二天,陽麗便后悔了,對林大強說:“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吧。”這樣的結束也是林大強所喜歡的。會議結束后,兩人分道揚鑣,準備雪藏這段一夜情。可事與愿違,故事就此開始。
次月,例假沒來,陽麗懷孕了。她慌了,未婚先孕在中國是不光彩的事,但自己快32歲了,之前男友“耕耘”了五年都沒結果,現在好不容易做媽媽了,陽麗百感交集。算算日子,加上男友的一貫表現,她確定這是林大強的種。檢查時,醫生說她的子宮壁薄,流產后很難再懷上,所以這個孩子她一定要留住。
事已至此,陽麗只好向男友提出分手,理由就是男友生育方面有問題,而她想做媽媽。鄒林非常氣憤,甚至到醫院檢查,結果確實是精子活力低。盡管這個原因不是百分百不能生育,但對于陽麗的分手理由,鄒林還是很受傷。兩人和平分手。
與男友分開后,陽麗便將懷孕一事告訴了林大強。“是真的嗎?”林大強脫口而出。陽麗以為林大強是驚喜,嬌嗔地說:“難道孩子爸爸是誰,我自己不知道嗎?”林大強猶豫了,雖然與陽麗發生了關系,也是多年同事,但兩人直接接觸不多,所以對于陽麗提出結婚的要求,林大強感到很突然。可木已成舟,而自己離婚多年,也該再娶個人過日子了,陽麗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所以他思量再三,第三天就去了南京,準備與陽麗結婚。
可是,當他將打算與陽麗結婚的消息告知南京同事時,有人驚訝地問道:“你跟她結婚,她不是有男朋友嗎?”林大強當場臉面就掛不住了,回頭便質問陽麗。見瞞不過去,陽麗便承認了自己確實曾有男友的事情。“我保證,這個孩子肯定是你的。”陽麗信誓旦旦地說。男人的疑心一旦被觸發,是很難被按下去的。林大強本就有些木已成舟而順之的感覺,聽同事一說,他更覺得孩子不是自己的,推托有事回了廣州。
過了一個月,結婚一事毫無動靜。最后,在陽麗的步步緊逼下,林大強攤牌說:“你和你前男友同居多年,鬼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的!我不會和你結婚,孩子的去留你自己決定。”林大強覺得,既然已攤牌,陽麗應該會打掉孩子。可陽麗聽到這個消息后,即使非常傷心氣憤,也不準備打掉腹中孩子,她絕不會去冒再也當不上媽媽的險。況且,她認定這個孩子就是林大強的,憑林大強的實力,孩子出生后也不會受苦。于是,陽麗一邊將她懷上林大強孩子的消息廣而告之,想借此給林大強施壓讓他改變主意,一邊開始做各種孕檢產檢,保證胎兒健康。
胎兒一天天長大,可林大強還是不同意結婚。最后,陽麗決定無論如何生下孩子,到時候林大強依法也必須對孩子負責。但隨著肚子一天天長大,周圍的議論聲奔涌而來,陽麗壓力非常大。9月底,她到廣州找林大強,對方拒不見她。一氣之下,她便在公司公開宣布自己懷了林大強的骨肉,最后,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林大強撂下狠話:“這個孩子我不會管!你要生下來,到時候別后悔!”兩人關系徹底惡化。此后,陽麗多次告知林大強家人親戚,要求他來南京商談孩子出生后的撫養費問題,林大強都拒絕了。
什么都擋不住一個女人要當媽媽的決心。2010年1月,陽麗還是毅然生下了兒子,取名陽凱俊,但這次,在孩子的出生證明上,父親欄內是空白,陽麗成了一名未婚媽媽。林大強依然不管不問。
兒子一天天長大,必須上戶口,否則成了黑戶影響到今后孩子上學。這次,陽麗給了林大強兩個選擇:要么與她結婚,要么她一個人將兒子撫養成人,但林大強必須一次性支付撫養費600萬。
林大強不出意料地拒絕了。陽麗決定采取法律手段。于是,2010年底,在兒子快一歲時,陽麗將林大強告到珠海香洲法院,訴稱她被林大強邀請到安徽開會期間,被林大強強奸以致懷孕生子,請求林大強一次性給付孩子18年的撫養費500萬元,以及未婚生子申報戶口的罰金18萬元。在訴訟過程中,陽麗請求確認林大強與兒子是父子關系。
林大強非常氣憤,陽麗竟說是自己強奸了她!于是也請了律師,兩人對簿公堂。
陽麗一再要求做親子鑒定,林大強心情復雜:一方面覺得陽凱俊不太可能是自己的骨肉;另一方面也顧及到自己的確與她發生了性關系,但雙方自愿并非陽麗所稱強奸,萬一真是自己的孩子還要不要娶她?所以他拒做親子鑒定,辯稱陽麗是想借非婚生子“搞垮”他。他覺得只要不做鑒定,法院也拿他沒辦法。
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在陽麗能夠提供其他證據證明其子與林大強確有可能存在親子關系的情況下,才能推定他們存在親子關系。而陽麗主張林大強與她強行發生關系,卻從未向公安機關報警,同時又拿不出直接證據,證明自己與林大強發生了性關系,兒子是林大強的,因此珠海香洲法院一審不確認林大強與陽凱俊具有親子關系。
陽麗十分沮喪,想到孩子將因此而面對世人白眼,在殘缺的環境中長大,她就郁悶不已。加上生孩子這兩年,她的事業基本是停滯倒退狀態,將來要獨立撫養兒子,壓力非常大。不行!不能就這樣便宜了他!一審判決后,陽麗又上訴至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
這次,陽麗向法院提供了包括兩人當年臺灣之游的親密合影、開房酒店手提袋、與林大強及親屬通話記錄等相關證據,法院基于這些證據,加之案發前雙方協商過孩子撫養問題、陽麗所訴發生性關系時間與孩子受孕日期相近,原告又多次愿意做親子鑒定等多方綜合推理,根據最高法院發布的自2011年8月13日起施行的《關于適用婚姻法若干問題解釋(三)》第二條:“當事人一方起訴請求確認親子關系,并提供必要證據予以證明,另一方沒有相反證據又拒絕做親子鑒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請求確認親子關系一方的主張成立。”所以,法院終審推定林大強和陽凱俊是親子關系。
在接到判決后,林大強找陽麗私下調解,愿意一次性支付100萬撫養費,從此兩不找,但遭到陽麗拒絕,她生氣地說:“我們母子不要施舍,既然兒子是你的,依法應該得到更多的補償,而不是什么私了!”林大強見此路不通,實在沒法,他也只好準備答應陽麗之前的要求,與她結婚。
但事已至此,陽麗早已對林大強死心。拿到法院二審生效判決后,2012年4月,陽麗再次以兒子陽凱俊的名義將林大強告上法院,要求其一次性支付各種費用合計518萬元。這個爹不好當啊!法院既已認定父子關系,林大強除了支付巨額撫養費之外,已別無退路。代理律師勸他說:“既然法院都判了,與其不明不白撫養這個兒子,不如去做個親子鑒定,圖個保險。”
2013年6月,林大強帶著“兒子”走進了南京醫科大學司法鑒定所,接著出現了文首戲劇性的一幕。
拿到鑒定結果后,陽麗只好再次向法院提出申請,不過這次,是申請確定兒子與林大強沒有父子關系。
2014年3月該案再審,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撤銷二審判決,維持不支持兩人存在親子關系的一審判決。
拿到最新判決,林大強不禁啞然失笑,暗暗慶幸。而陽麗在短暫的驚慌失措后,心里也樂開了花,那這個孩子必定是前男友的。而這4年多來,前男友依然對她念念不忘。此前懷不上孩子成為他們結婚的障礙,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在確認意外喜得貴子后,2014年底,陽麗和前男友鄒林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至此,一場認爹官司喜劇收場。此案還告訴我們,親子鑒定,一個巴掌也拍得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