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救命胎盤喲，五旬夫婦冒險生二胎

花顏

近幾年，在醫學界，胎盤干細胞的醫學功能屢屢進入人們視野，據稱它對白血病、腦癱、先天性視力低下、慢性腎炎等病具有神奇功效。它真的那么神奇嗎？最近浙江臨海一對近五旬的老夫婦，為救患腎衰竭的兒子，冒險高齡懷孕，試圖用新生兒胎盤造血干細胞救治兒子，他們的愿望能否最終實現？

2012年元旦，在浙江義烏工商學院讀大一的李輝輝回到臺州臨海白水洋鎮宅村老家。母親李仙月見他面部浮腫，李輝輝解釋說：“我也不知最近怎么回事，總感覺渾身乏力，懶得不想動，稍微運動一下，就會腰酸背疼。”時年22歲的李輝輝是李方興、李仙月夫婦的獨生子。李方興夫婦靠養蜂為生。第二天一大早，李方興帶著兒子到臺州醫院檢查，竟被診斷為慢性腎衰竭晚期。醫生告訴他治該病目前只有兩種方法，一是血液透析，另一種方法就是換腎，而換腎不僅需要高額費用，腎源更難找。不管有多難，李方興夫婦決定砸鍋賣鐵也要救兒子！李輝輝也在網上尋找適合自己的治療方法。

2012年3月的一天，李輝輝從網上搜索到胎盤干細胞能治療腎病的信息，并了解到，干細胞在醫學界稱為“萬用細胞”，目前胎盤已經成為繼骨髓、外周血和臍帶血來源外最理想的干細胞來源。如果有適合自己的胎盤干細胞，兒子的腎病就有救了！這燃起了李方興夫婦救子的新希望。為此，李方興夫婦帶著兒子奔波于上海、北京各大醫院咨詢專家。誰知，專家告訴他們，胎盤干細胞是新興的醫學技術，還停留在實驗階段，沒在臨床應用進行推廣，治療效果也有待醫學實驗證明。兒子是否采用該療法？李方興一家舉棋不定。但半年過去了，為給兒子做透析，李方興夫婦已經用了20多萬，兒子的病情并沒有得到控制。而且腎源一直沒有等到。他們心急如焚。

一周后，兒子對面床鋪的病友因為沒有等到腎源最終離世。李方興夫婦擔心最可怕的事也會降臨到兒子身上。恰好，一些病友家屬說到胎盤干細胞療法：“這樣等著也是等死，不妨試一試。”“也許是個希望呢？！”李仙月跟丈夫商量：“我們也等不起了。只要有一線希望，咱們都要試一試。如果胎盤干細胞療法能救兒子，不就是再懷次孕嗎？這要比兒子動手術做腎移植容易多了。”

李輝輝得知母親要懷孕救他，不無擔心。李仙月卻顧不得那么多：“就是豁出這條老命，媽媽也要救你！”

李方興全家最終決定用胎盤干細胞療法救兒子！采用干細胞療法首先需要找到能做胎盤干細胞儲存的機構。救兒子心切的李仙月提議：“目前最重要的是懷孕，先懷孕再說，等成功受孕再找機構也不遲。”妻子說得在理，李方興點頭答應。醫生聽說50歲的李仙月準備懷孕，勸她說風險很大，可最終，李仙月還是堅定再生一胎的想法。幸運的是，2012年10月，李仙月終于懷孕了。因是高齡孕婦，強烈的反應讓李仙月無法進食，又擔心肚子里的胎兒營養不良，李仙月不得不去醫院輸營養液。李輝輝有些心疼，一次他負氣地說不治了。李仙月眼淚吧嗒吧嗒流下來：“孩子，媽媽就算受再多的苦，只要能治你的病，也是值得的，媽媽只要堅持前三個月，就沒事了。”

妻子懷孕后，李方興和兒子開始四處打聽可靠的胎盤干細胞儲存單位。巧的是，2012年12月，李仙月到臺州醫院做孕檢，孕產室醫生塞給她一份寧波一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宣傳頁，宣傳頁上赫然寫著他們是目前國內具有該能力的專業機構之一。

此前，李方興全家也從網上聯系過幾家公司，卻一直不知哪家公司更靠譜。一家人商量說：“咱們不如就選這家公司吧，一來這家公司在寧波，是本地公司；這張宣傳冊是孕產室醫生給的，應該更信得過。”

為保險起見，李方興當時就按照宣傳頁上的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工作人員李女士肯定地告訴李方興胎盤干細胞是能治療尿毒癥的。李方興還不放心，第二天又跑到寧波一家生物有限公司，找到該公司總經理和技術部總監陳博士。他們肯定地告訴李方興，胎盤干細胞肯定能治療他兒子的病。而且強調說，胎盤干細胞不但治療效果好，費用還低，首次只需支付17600元，就算現在不用，放干細胞庫儲備保存，每年也只需1600元。自己給兒子透析等各種費用都快花了近百萬！專家信誓旦旦的承諾堅定了李方興選擇。2013年5月8日，身體稍稍穩定下來的李仙月和丈夫李方興一起與該生物有限公司正式簽訂《干細胞制備儲備技術協議書》。

隨著胎兒漸漸長大，李仙月的身體負擔不斷加大，懷孕七八個月，她已經累得不能走路，并且腰部每天都是撕心裂肺地疼痛，血壓也不斷升高。可在希望的召喚下，一家人相互鼓勵著與病痛和磨難做斗爭，此時的李輝輝也辦理了出院手續，他將救自己的希望開始寄托在這個新生命的到來。

幸運的是，2013年7月8日，李仙月在臺州醫院順利產下一名健康的女嬰。產房里，半身麻醉的李仙月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忙著問醫生：“我的胎盤呢？胎盤怎么樣？”負責提取胎盤的醫生告訴李仙月：“大姐，你放心吧，胎盤質量很好，可以使用。”李仙月聽了，禁不住潸然淚下。寧波這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也根據雙方簽訂好的協議，在李仙月生產當天，提走了胎盤。一家人開始殷切期盼著該生物公司給他們帶來好消息。但一天、兩天過去了……公司那邊并沒有動靜。難道是有什么意外？李方興打電話詢問提取情況，對方答復，按照合同約定，提取干細胞要李方興提前一個月提出申請。于是李方興又按照對方的要求打了申請。但一周后，對方還是沒有反應。李方興找到生物公司，問到底怎么回事。誰知對方突然說，還沒找到有資質的醫院。更讓他感到詫異的是，對方說：“經醫學檢測證明，你女兒的這份胎盤干細胞不適合治療你兒子李輝輝的病。”

而此時，兒子李輝輝的病情開始惡化。對方告訴他竟然胎盤不適合？！當初他們可是信誓旦旦地說，能救兒子的呀？！對方的出爾反爾讓李方興癱軟在地上。這可是全家人唯一的希望呀，怎么能說不行就不行呢？本來，李方興想瞞著兒子，不告訴他公司給出的結論而繼續等到腎源。聽到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對干細胞抱著很大希望的李輝輝精神支柱徹底坍塌了。他倔強地放棄治療，病情開始迅速惡化，很快轉化為尿毒癥。2014年8月底，李輝輝開始陷入深度昏迷。而此時，為給李輝輝治病，家里已花費百萬，李方興不得不繼續四處籌錢，李輝輝的朋友和同學們得知實情，也開始紛紛出手相助，通過求助媒體等多種渠道，為李輝輝捐款。但此時的李輝輝因為當初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胎盤干細胞療法上，錯過了最佳治療期。此時已無力回天。2014年11月29日，暈迷140多天的李輝輝不治身亡。

兒子死后，已經疲憊不堪的李方興夫婦還要照顧剛剛四個多月的小女兒，無論從精力和體力，都力不從心。如果不是這些生物公司的虛假宣傳，他們怎么會走到今天這步。最起碼，他們不會錯過兒子的最佳治療期，更不會高齡生子。就是寧波這家生物公司害死了兒子！悲痛欲絕的李方興于2015年4月，一紙訴狀將寧波這家生物技術有限公司告上寧波市鄞州區法院，請求判決當初簽訂的合同無效，并要求被告退還已支付的款項、賠償實際損失、精神撫慰金、死亡賠償金等共計83萬元。

2015年5月19日上午，浙江省寧波市鄞州區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這起特別的合同糾紛案。

庭審中，李方興夫婦才得知，這家生物技術有限公司根本不不具備采集、制備、儲存干細胞的資質，所宣傳的胎盤造血干細胞也不能運用于臨床。此外，該公司對外宣傳中稱其為國際胎盤干細胞協會（IPLASS）的發起人和亞洲唯一受邀人，但經查證這些信息根本不存在，全是虛假宣傳。而正是因為李方興夫婦聽信了這些宣傳，及工作人員信誓旦旦的介紹，他們才決定與該公司簽訂協議。可女兒出生后，公司卻遲遲無法提供適合李輝輝需要的干細胞，致使李輝輝延誤最佳治療時間、不治身亡。

而這家生物公司則提出，合同約定中公司僅為李方興女兒提供儲存胎盤干細胞服務，李輝輝的死亡與公司沒有因果聯系。而在李方興夫婦提出申請提取干細胞時，公司也一直為其聯系有資質的醫院，只是這類有資質的醫院難聯系。對于虛假宣傳問題，該公司代理人解釋說，宣傳資料中所稱的關于胎盤干細胞的知識點及相關的治療方法在百度中均可搜索到，并沒有夸大宣傳。庭審最后，該生物公司代理人說，胎盤干細胞療法在國內尚屬新興的醫學技術，希望大家在面對一個新生事物時可以持有一種接受的態度。

這起特殊的合同糾紛究竟孰是孰非還要等法律的宣判。李方興又能否得到自己索賠的83萬元呢？目前，該案正在進一步審理中，鄞州法院將擇期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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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