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戾之氣何來！從女白領到女飛賊有多遠

郭敏

2014年10月，廣東汕頭市區連發21起飛車搶奪案，飛車賊每次作案只身一人，專挑單個女性下手——摩托車呼嘯而過，事主手中的包包被瞬間搶走。一報案人向警方描述飛車賊的特征是：男性，短發，身材不高，偏瘦。然而，汕頭警方將嫌疑人抓獲之后意外發現，這名飛賊竟是女兒身！且是一個月入萬元的貴金屬金融投資公司的女白領！她光鮮的職業與人們想像中冷酷、兇悍的飛賊形象相去甚遠。那么，從女白領過渡到女飛賊，這中間發生了什么？

2014年10月，汕頭公安局龍湖分局多個派出所接到多起事主報案，稱被人飛車搶包。搶劫案直接威脅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汕頭警方秉承“搶案必破、搶犯必抓”的工作理念，開始緝拿犯罪嫌疑人。在對多名事主的詢問中，警方了解到犯罪嫌疑人的體貌特征：青年男子，短發，個頭瘦小。警方在討論案情時一致認為：膽子這么大，敢在大白天公然搶劫，應高度懷疑社會劣跡人員和刑滿釋放人員。于是，警方將目標鎖定25歲至35歲有前科的人員，個頭在一米五八左右。

27歲的江西男子李某最先進入警方視線，因為他的個頭也只有一米六，曾因盜竊被判八個月，案發時間段，剛好是其出獄時間段，在各方面均與飛車搶奪的犯罪嫌疑人相似。警方高度懷疑李某刑滿釋放之后重操舊業。正當警方對李某進行縝密偵查的時候，汕頭龍湖公安局背后的一條街上又發生了一起飛車搶奪案。警方立即通過技術手段鎖定李某的行蹤，卻發現此案并非李某所為，因為李某出獄之后并未和以前的同伙聯系，且在出獄后第二個月就離開了汕頭。

警方大膽推測，犯罪嫌疑人膽大包天，敢在公安局背后的街上搶劫，極有可能是團伙作案。由此警方把有搶劫前科的周某一伙作為偵查目標，周某一伙曾經有過入室搶劫前科。然而，周某一伙人的身高體形，與警方鎖定的嫌疑人形象相去甚遠。

此后短短兩個月，犯罪嫌疑人就搶劫了21次！案件偵破陷入了僵局。不過，警方走訪時發現，案發現場沿途一戶人家的攝像頭剛好記錄了飛車賊的行蹤。警方迅速對嫌疑人的來去路線軌跡進行跟蹤摸排，發現嫌疑人每次行程的起點都在市區一家規模很大的金融公司。2014年12月24日，警方著便衣，以咨詢金融業務為由與嫌疑人正面接觸，結果卻給了他們一個天大的震驚！嫌疑人竟是一名年輕漂亮的女性！由于所有報案人均聲稱該“飛車賊”是一名男性，民警始終沿著嫌疑人為男性的思路展開追捕。現在，這名女性的出現讓民警感到沒有把握。

可是，所有的證據確實都指向這名女性，民警于次日在其家中對其實施了抓捕！原來，這名女白領名叫廖春吉，今年29歲，汕頭市人。她大學畢業后曾在廣州一家傳媒公司當會計，后來為了離家近些，又從廣州回到汕頭，在一家加油站工作。幾個月后，她從加油站跳槽到一家通信公司，在這里干了沒多久，她又跳槽到汕頭一家貴金屬金融投資公司做業務經理。在這里，她月薪上萬，不菲的薪水，讓她終于不再跳槽。為了上下班方便，她還買了一輛轎車，日子過得非常舒服。

廖春吉很看重友情，2013年初，一位認識多年的朋友說他想做生意，需要10萬元啟動資金，請她幫他擔保借這筆錢。她爽快地答應了。可令她慌亂的是，過了不久，朋友就告訴她說，他被人騙了，10萬元全部打了水漂。起初，他還分期還了兩個月債，但只還了不到2000元，就聯系不上他了。作為擔保人，廖春吉只得硬著頭皮扛起這筆飛來橫債。

她上班也沒幾年，實在拿不出這么多錢，只能找自己最好的三個朋友，東拼西湊還上了這筆錢。借錢的時候，好面子的她向三個朋友承諾，需要用錢的時候提前告訴她，她來想辦法還錢。朋友們都很相信她，表示自己短期內應該不會急著用錢。可事有湊巧，還沒到半個月，其中的兩個朋友同時急需用錢！都要求她馬上還錢！廖春吉差點就急哭了。好在朋友們也很寬容，見她手頭確實緊張，便讓她幾千、幾千這么先還著。

從此，廖春吉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還賬，日子過得很是窘迫。其實，她家境尚算殷實，父親長年在汕頭經營連鎖藥店。可她一直很要強，從讀書開始就勤工儉學掙生活費，基本沒向家里開口要過錢。她工作之后也很拼命，每到一家公司，總會在三個月內成為業績最好的員工。現在出了這事，她自然也不想向爸媽開口，更不愿爸媽知道她的窘境之后為她擔憂。

為了籌錢，她想盡了辦法，后來干脆“棋行險招”，前往澳門賭博。她辦了港澳通行證，對父母謊稱自己拉到了澳門的業務，對公司則謊稱要請假三天去澳門購物。第一次，她用手頭僅有的一萬元錢去賭，原指望贏錢還債，卻不幸輸個精光。她不服氣，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當月的工資一發到手就往澳門跑，可照例輸個精光。雖然朋友不好意思一直催促她，可要面子的她還是壓力很大，每天晚上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既然指望不上賭博賺錢，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工資，一門心思努力工作，試圖用漂亮的業績換來的不菲收入早日償還債務。可是，正當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時，又發生了一件讓她恨不得撞墻的煩心事——她的轎車竟被偷了！那天她為了省下一小時五塊錢的停車費，將車停在一家小超市對面的馬路上。不料那里是個監控死角，她去超市不過十幾分鐘，出來一看，車就不見了！她根本不肯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整整找了幾十分鐘，還是沒能找到自己的愛車。她趕緊報警，但是，車子也不是當時報警當時就能追得回，她不得不在氣急敗壞之余，被迫接受愛車被偷這個殘酷現實。

她現在買不起車了，為了代步，她花1500元購買一輛二手摩托車。可令她憤怒的是，這輛二手摩托車就停在公司院內，就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被人偷走了！公司保安好心提醒她：“現在偷摩托車的現象特別嚴重，你怎么敢這么大意，連把車鎖都不配？”她垂頭喪氣地聽著，只能自認倒霉。

為了上下班方便，她又買了一輛二手摩托車代步。盡管這輛二手摩托車上了鎖，可一周后還是在她家門口不遠處被偷了……更令她崩潰的是，仿佛撞邪了一樣，此后她又購買的三輛摩托車全都被偷了！她一共丟掉了五部摩托車！當第五次丟摩托車時，她不顧形象地站在原地撒潑罵人。

屋漏偏逢連陰雨，就在她即將被氣瘋的節骨眼上，第三個朋友也急需用錢，打電話催促她還錢了！接二連三的壞消息，像一枚枚重磅炸彈，轟得她頭暈腦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從最初的入睡困難，發展到整夜失眠，大量脫發，動不動為一點小事跟上司拍桌子，時不時毫無征兆地崩潰大哭。她感覺，壞情緒就像一只膨脹到極限的氣球，再不拿針戳破，她就要爆炸了！

為了減壓，廖春吉剪掉了及腰秀發，平時就穿中性化的T恤、牛仔褲。同事開玩笑說：“你這發型、這行頭，猛一看我還以為是個男人呢！”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廖春吉竟鬼使神差地萌發了一個罪惡念頭：連丟一部轎車和五輛摩托車，還有比我更倒霉的嗎？既然別人讓我不舒服，那我也要讓別人不舒服！反正我這樣子看起來像個男人，干脆再買輛摩托車去街頭搶點錢，這樣不但能解心頭之氣，還能順便還點債，一舉兩得。

2014年10月8日下午，廖春吉換上男裝，用手頭僅有的錢購買了一輛白色二手摩托車，在汕頭街頭游蕩。她在小學時期就會騎摩托車了，騎摩托車技術一直不錯。她沒有膽量去搶劫男人，但她在中學時期就是運動健將，搶劫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她還是非常自信的。通過一個多小時的對比、觀察，權衡，她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女孩身上。她駕駛摩托車，慢速靠近女孩，一把搶去女孩放在車籃里的包包，加快車速逃竄了。聽到女孩的驚叫，她不僅不害怕，還產生了一種減壓的欣快感。在一個僻靜處，她打開挎包，發現里面只有區區二百多元和一部黑白屏的老式手機。

當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才感覺有點害怕，既怕搶東西時傷到人，又怕被抓后挨打。但搶了一次后，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為了擾亂警方視線，她自作聰明地又買了一輛黑色的二手摩托車，時而騎白色摩托車作案，時而騎黑色摩托車作案。從2014年10月8日到10月25日，她累計搶劫了21次。她把搶來的的手機都賣了，最貴的一部手機也只賣了200元，連續21次搶來的財物，還不到3000元，她把這些錢都還給朋友了。

每次搶劫，她都找那些騎自行車、把包放在車前籃子里的女性下手，她認為自行車的車速慢，她這樣開車過去搶包不會傷到人，另外騎自行車的女人應該經濟情況一般，包里一般也不會有太貴重的東西，金額比較小，人家也不值得報警啊。她萬萬沒想到，不僅每一個受害人都報案了，而且警方不到兩個月就將她抓獲了！

落網之后，廖春吉實在適應不了強大的人生落差，每次接受審訊都崩潰痛哭。后來，她父親托律師給她帶了一個字條：“爸爸希望你痛改前非，好好改造，否則，你的一生都沒有什么作用了，咱家的日子也沒法過下去了，這都是你造成的。你一定要配合公安同志，接受教育，爭取寬大處理！”

看到父字，廖春吉泣不成聲，從而對自己在汕頭龍湖地區飛車搶奪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她說：“我真的非常后悔，對不起那些被我搶了包的人，雖然錢不多，但至少她們受到了驚嚇。我對不起養育我的爸爸媽媽。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遇到困難了，完全可以跟父母坦誠交流，告訴他們我欠錢的事。有了疏通途徑，我的情緒就不至于那么崩潰，也就不至于為了發泄，上街頭搶劫。我現在非常想見爸爸媽媽一面，當面對他們說聲對不起。我希望法院能判輕一點，讓我早點出去。以后我會重新找一份工作，用自己的雙手正當賺錢，把欠的債還了。”

都市女白領墮落成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飛賊”，令家人和朋友扼腕長嘆。職場中生活中，誰能沒點壞情緒？可是，能夠控制住自己壞情緒的人，比拿下一座城池的將軍還要偉大！

（犯罪嫌疑人為實名）?????????????□

編輯/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