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與女大學生之訴：自說自話“性侵案”

鄭述

2014年9月28日晚，廣東一高校大四女生章小麗，來到珠海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報案，稱被美籍華裔教授程森林強暴。公安機關高度重視，第一時間將程森林傳喚詢問。對方一開始承認兩人發生了性關系，但屬自愿，后又堅決否認發生關系一說……最終，2014年12月25日，珠海香洲區檢察院決定撤回對程森林的起訴，正式宣告其無罪。而經鑒定，章小麗仍是處女之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一起“強奸”案的背后又有著怎樣的故事？

“警察，我報案，我被人強奸了……”2014年9月28日晚十點多，廣東一所大學大四女生章小麗，在班級輔導老師的陪同下，走進了珠海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分局民警立刻為其做筆錄，卻發現“強奸”一事發生在三天前。從她的口中，民警得知嫌疑犯是一名叫程森林的美籍華裔教授，隨即依法將其傳喚至警局訊問。出乎意料的是，程森林竟承認與章小麗發生了性關系，但屬自愿，絕非強奸。

案情撲朔迷離。根據供述，我們試著還原在報案一幕發生之前，兩人之間的故事。

1992年出生的章小麗是廣東人，外形秀麗，是不少男生暗戀的對象，但直到大三，校友徐明理幾經努力才終于贏得小麗芳心，兩人正式確定戀愛關系。

2013年暑假期間，章小麗所在大學組織一批學生去美國作暑期學術交流，章小麗和徐明理正好是交流成員，而此次帶隊的正是名叫程森林的美籍華裔教授。

年過半百的程森林，風度翩翩、學識淵博，移居美國多年，三年前被聘到章小麗所就讀的高校任教。家人均生活在美國，程森林獨自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小區內。

因為不同系，在這次暑期赴美交流學習前，章小麗和程森林素未謀面。然而通過短短數日相處，程森林的風度翩翩和儒雅談吐就在章小麗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而程森林憑借自己在美國多年的生活經驗和廣泛人脈，在學習和工作上對這批學生都照顧有加。

有一次，程森林熱情地把同學們帶到自己美國家中做客。平整的綠色草坪，四周圍著白色柵欄，同學們紛紛贊嘆這所有“后花園”的房子，而這正是章小麗夢幻中居所的樣子。另一個周末，程森林又帶著這群學生參觀他哥哥占地千畝的私人莊園，富麗堂皇的別墅，莊園主人與各類達官顯貴不同場合的合影。這一切，讓這些初出國門的年輕人驚羨不已，章小麗不禁驚嘆地問：“程教授，您有這么好的生活，干嗎還回中國教書啊？”程森林笑著說：“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嘛，如果我一直留在這里，也就無緣跟你們相見啊。”有緣二字，似乎擊中了章小麗的心房。

此后，程森林發現章小麗有事無事找機會與自己接觸，時而問美國的風土人情，時而問學習上的事，她看他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不一樣的東西。更明顯的是，有幾次交流團成員集體合影時，章小麗每次都小鳥依人般依偎在程森林的身邊，同學們開始暗地里開他倆的玩笑，這讓小麗的男朋友醋意大發。學習快結束時，大家紛紛和程森林合影留念，章小麗主動與程森林手挽手拍了一張親密合影。程森林是過來人，自然了解章小麗這一切舉動所傳達的意思，他不推辭也不點破，大學生喜歡老師的事情，他也見怪不怪。況且，這也證明了他的個人魅力。

一個多月愉快而豐富的美國學術交流很快結束，然而兩人的“親密”關系卻并沒因此結束。據程森林稱，2013年9月回國后，二人聯系更加頻繁，章小麗幾乎每天都與他微信聊天，而且聊天內容曖昧，比如章小麗曾對程森林說“一刻也不能等待地想見他”。

曖昧散發的誘惑力，使兩人之間的關系突飛猛進。

2013年9月25日下午，兩人相約共進晚餐。飯后，兩人一起去了程森林的宿舍。約一個多小時后，也就是22時左右，程森林談笑風生地將章小麗從宿舍送至學校巴士站。此時，徐明理正和一位女生等著章小麗。隨后，章小麗等三人坐上了學校的巴士，程森林則原路返回了宿舍。這次普通的師生聚會，三天后卻突然演變成了一個強奸案，也就是本文開頭的一幕。

章小麗向警方稱：當晚隨程森林到達宿舍后，對方主動提出再喝點酒，并打開一瓶已喝過一半的洋酒，各倒了小半杯，隨后二人坐在沙發上聊天。開始兩人談得都非常愉快，后來程森林開始訴說生活上一些不開心的事，章小麗試圖安慰程森林，其間她喝了兩小口洋酒，隨即發現自己很困、意識迷糊。程森林聊著聊著，身體開始一點點往她身上靠，并去握她的手，見她沒有反抗，突然將她壓倒在沙發上，章小麗在驚恐不安中又被他抱到臥室的床上，被他強奸了。待到程森林去洗手間的時候，她才打電話讓男友來救自己。

章小麗越說情緒越激動。當被問到為什么當天晚上沒有報警時，章小麗稱當時思緒很亂，不知如何處理，隨即開始傷心地抽泣。

警方迅速調查了當晚接章小麗的徐明理和那位女生。徐明理稱與章小麗通電話時，聽到女友在電話里說“快來救我”，于是趕緊約了一個女同學一起去接小麗。兩人均表示，當時看到章小麗的眼眶有點紅，不久后開始哭泣，問她怎么回事，她說被程森林強暴了。他們建議她報警，但小麗搖頭說“不知道要不要報警”，他們只能將她送回宿舍。

凌晨1時許，珠海警方將程森林帶到警局詢問。程森林聽聞此事后，反應強烈，但他還是激動地承認，三天前他是與章小麗發生了性關系，但屬你情我愿，而且還用了避孕套，不存在強奸一說。

那接下來案件的關鍵點，就在于發生性關系到底有沒有違背章小麗的意愿。這是判定強奸罪名是否成立的核心要素。

就此，章小麗稱，自己在被程森林壓住時已經清醒，很想反抗卻使不上力，只好苦求他，但最終還是被強暴了。程森林則堅稱是雙方自愿。

因距離案發時間已經3天，警方現場很難找到直接證據，但綜合證人陳述以及章小麗事發后的情緒變化，很難想象一個女生在未被性侵的情況下，會如此不顧自己的聲譽，第一時間就告訴別人甚至男友說自己被別人強暴了，不大符合邏輯，因此雖然現場沒有性侵的直接證據，但章小麗的報案警情合情合理，立案條件成立，警方隨即對程森林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事后調查時，章小麗說自己酒量很好，而當晚卻只喝了兩小口洋酒就出現全身無力癥狀。警方一度懷疑酒里有問題，然而檢驗報告顯示，酒中未現可疑成分，章小麗血液中也未查出迷藥;警方同時調取小區監控視頻，畫面顯示章小麗事發后與程森林一起離開房間，在進入電梯時小麗一直仰頭對視對方，程森林則滿臉笑容地向小麗比劃著什么，神態自然，其間小麗整理頭發和儀表，手里提著程森林送的一份為她男友買的盒飯，視頻中沒有看出章小麗神情異常。

讓案件更加撲朔迷離的是，隨后警方陪同章小麗對其處女膜進行法醫鑒定，但經佛山婦幼保健醫院、中大附屬第五醫院分別對章小麗進行檢查，均未發現其處女膜受損。但警方表示，根據相關法律，強奸案并不要求必須鑒定處女膜，是否有罪也不以處女膜是否破裂為主要依據。強奸未遂，或者由于某種原因性行為未完成等等都有可能。

珠海檢察機關進一步審查后認為案件存在諸多疑點，現有證據無法認定嫌疑人強奸了被害人，決定不批準逮捕程森林。雖未批準逮捕程森林，但司法機關的調查取證仍然一直在繼續，不過此后受害人章小麗未能進一步提供有力證據證明自己遭到程森林的強奸，警方于2013年10月12日解除對程森林的刑事拘留，改為監視居住，但其工作已被暫停。

2014年9月16日，該案一審開庭，程森林的辯護人——廣東萊恩律師事務所侯衍濤律師提出質疑。侯律師稱章小麗在筆錄中的說法自相矛盾，如她曾強調喝酒后意識模糊、全身無力，但程森林欲實施侵害時又說自己清醒，并將對方推開;被侵害后，程森林到洗手間，她在臥室外找電話又回到臥室求助，卻沒有逃跑，不符合邏輯。另外，章小麗報警時稱主動向男友打“求助電話”，但事實上這個電話是其男友先打過來的。不過警方表示，人在高度緊張的時候，這個電話到底是誰先主動打來，一時說錯或記錯都情有可原，這一細節并不影響立案。

侯衍濤指出，章小麗說平時可以喝四瓶啤酒或半斤白酒不醉，可當時剛喝下兩小口洋酒后，便出現醉酒癥狀，這不符合邏輯。但警方稱，一個人到底喝多少酒才會醉，根據不同時期的身體狀態，這一因素不是絕對的，這些都不能證明章小麗是在報假案，因此雖然該案有些疑點，當地警方根據前期對相關證人的調查，仍然依法將該案以涉嫌強奸罪報送珠海市香洲區檢察院，并申請對程森林批準逮捕。

其間，侯衍濤律師在調查章小麗與程森林來往短信和郵件時，發現在確定事發當晚聚會時，雙方有過這樣一段對話。章小麗告訴程森林：“本想打算今天晚上回家的，但我也可以第二天早上才回去，那樣就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飯，你意下如何？”程森林隨后詢問：“吃完飯后去哪里？”章小麗回答：“我認為回到你住處更好，因為對我倆來說更方便更自由。”加上此前兩人有些曖昧短信，不難發現，對于這次約會，小麗顯得更加主動。

既然對方還是個處女，那為何程森林卻在警方面前承認與她發生了性關系？程森林事后曾向侯律師解釋，當初之所以承認發生性關系是出于內心的憤怒。因事發當晚，他與章小麗確實有過曖昧，但剛一上床，章小麗說了兩句話讓他的心情降到冰點，瞬間性趣全無，當即打消了進一步行動的念頭：一句是“我還是處女，你要對我負責”;另一句是“我要去美國”。程森林覺得一旦與章小麗發生關系，對方十有八九會利用他搭建赴美國留學的橋梁，很難擺脫她以后的糾纏。想到以前她經常主動示好，程森林覺得這個女孩的目的性太強了，就在這一剎那，他的理智很快戰勝了情感，決定不與這樣的女孩發生關系。

停止與章小麗的親熱后，程森林便對章小麗說，“既然如此，我們還是不要保持聯系了。”此言一出，小麗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一言不發，隨后悶悶不樂地穿好了衣服。隨后他送她到了學校的巴士站。不料三天后，章小麗竟然告他強奸，這讓他十分憤怒，覺得既然你這個女生都不要臉面，自己也不在乎臉面，干脆承認發生了性關系，壞一下她的名聲。

2014年12月25日，因為章小麗一直未能提供更多被性侵的有力證據，加上案件存在諸多疑點，結合辯護律師的辯護意見，珠海香洲區檢察院決定撤回對程森林的起訴。隨后警方也解除了對程森林監視居住的強制措施，程森林被正式宣告無罪。目前，小麗已赴澳大利亞留學，而程森林也回美國休假。

[編后] 至此，一場讓人啼笑皆非的“強奸”案塵埃落定。他們當初是否發生了關系已不是重點。編者希望借此警示一些女性，當你希望通過不一樣的關系去達成目的的時候，對方也許會順勢而為找找樂子，而最終誰都不會是真正的贏家。

（為保護隱私，除律師外，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楊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