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芷湖
三年前,她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急速膨脹,不到1.6米高的她,竟有310斤的體重。因為這巨大的“球形”身軀,她的婚姻亮起了紅燈,丈夫堅決要離婚。她那么悲傷,可不久,她又被查出患上子宮癌,要命的是,醫生根本無法為她這樣的龐然大物做手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漸漸凋零在婚姻的墓場。
她沒有想到,這時丈夫竟會以一場美麗的“婚變”,宣告愛的回歸。2014年底,一臺全國首例減肥與去癌同時進行的手術,能否以愛之名,還生命一個奇跡?
體重壓垮了婚姻:一個310斤女人的悲傷
陳隨聰終于任性了一回,她實在受不了丈夫對她的冷落,她要反抗!聽說丈夫又在茶樓里打牌,她徑直去了。她一出現在門口,茶樓里立馬變得昏暗,因為光線全被她擋了,丈夫張恩財的目光就在這時候掃向了她。她知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迎著丈夫惱怒的目光堅定地走過去,抓住麻將桌墊,一拽,麻將便嘩啦掉了一地。
顏面掃地的張恩財霍地站起來,罵得相當難聽,話語直接攻擊妻子的球形身材。不光罵,還試圖將她往外推,當然失敗了,夫人像泰山一樣矗立在他面前,紋絲不動。于是張恩財在大庭廣眾之下聲嘶力竭地道出了自己的心聲:“離婚!馬上離!”陳隨聰沒想到丈夫會提這個,底氣一下子沒了……這一幕發生在2012年7月,這場夫妻戰爭的爆發,宣告他們的婚姻正式走向危機。戰爭的失敗,讓陳隨聰得到一個教訓:女人,任性的程度,絕對不能超過你美麗的程度。
陳隨聰今年42歲,家住四川自貢市,她和丈夫張恩財結婚21年了。結婚時的她,可是一個遠近聞名的美人,而且性格好,待人親和,孝敬公婆,認識她的人沒有不夸她的。那時,她的身材只是略微偏胖而已,但在老公的眼里,120斤的體重正好,恰到好處地顯出她的風韻,所以對她百般疼愛。結婚第二年,陳隨聰生下兒子張成,她就做上了在家侍候公婆和兒子的全職太太,丈夫負責掙錢養家,她負責美顏如花。可是從2011年開始,她的顏值便像雙十一的商品,急速地打折,問題正是出在她的體重上。她無法解釋自己的身體怎么會像吹氣球一樣不斷地膨脹,根本沒有辦法阻止,到張恩財提出離婚時,已達到270斤!
平心而論,張恩財也不是突然要變心的,妻子的體積是他的晴雨表。看見妻子的體積毫無節制地增長,他多次要求她減肥,但她始終消極對待,他的脾氣才一天天變壞。陳隨聰也有自己的苦衷,她不是沒嘗試過減肥,她甚至連續三天只喝水和吃水果,但依然沒法阻止體重的增加,于是喪失了信心。張恩財卻覺得她的恒心不夠大,三天不行,為什么不嘗試三十天?因為減肥這事兒,兩口子的口角越來越多。當爭吵漸漸平息下來,陳隨聰才發現丈夫變了,變得懶得理她了,不再和她親熱,不再和她出門,不再愛她了。這一次,張恩財離婚的態度非常堅決,他拒絕回家,一下班就去茶館打牌。
眼淚成了陳隨聰最忠實的伴侶,她告訴自己,她愛丈夫,愛兒子,愛這個家,這婚不能離。現在,她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婆婆身上,以前公公在世的時候,她只要一到公公那兒打個小報告,公公準替她收拾丈夫。可婆婆不行,她已經年屆八旬了,還有風濕病,收拾不了丈夫,所以她只能央求婆婆,讓她勸勸自己的兒子,別和她離婚。說到動情處,她甚至不惜給婆婆下跪。婚姻是女人的命,為了保住命,她哪顧得上什么尊嚴。其實她這么做完全是多余的,一向都很疼她的婆婆將她扶起,安慰她:“放心吧,隨聰,這么多年來你為這個家的付出,我看得清清的。我不能讓這小子的陰謀得逞,有我在,這婚,離不了!”老太太盼著兒子一回家,就以母親的威嚴教訓他,兒子很孝順,他不敢不聽她的話。可問題是,張恩財不回家呀,母親空有一腔替兒媳申冤的抱負,無處施展。看見兒媳天天拖著巨大的身軀,艱難地做家務,做丈夫喜歡的飯菜,老太太覺得無比難過。不久,婆婆帶著對兒媳的愧疚,與世長辭。
婆婆的去世,讓陳隨聰哭得肝腸寸斷。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心疼自己的人了,連聽聽自己心聲,替自己揩一揩眼淚的人都沒有了。婚姻已岌岌可危,自己的身體又越發難看,她過得日益苦悶。憂郁的情緒只能是體重的助化劑,但她顧不上這么多了,該吃什么就吃什么,到2014年她的體重突破300斤大關,她成了遠近聞名的胖姐。陳隨聰在獲得“知名度”的同時,苦惱也一大堆。在丈夫冷落她的日子里,她只想安靜地做一個自食其力的女子,讓丈夫看到她可貴的勵志精神,可她根本找不到工作,就連到酒店應聘服務員都會被拒絕。想給自己添一件新衣打扮打扮,更是白日做夢。不能買,就定做吧,那也難!現在的裁縫店本來就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老板用兩根軟尺接起來給她打完比子,便痛苦地搖頭:“對不起,胖姐,不是我不想成全你的愛美之心,是布料確實沒這么寬闊,沒法施工啊。”除了這些,龐大的身軀給她的日常生活也帶來極大的不便,連上下床都顯得艱難,解手就更得同身體做一番劇烈的斗爭,連彎腰洗個菜、掃個地都十分吃力了。她沒想到自己都這樣了,竟然還會有厄運降臨到頭上來。
生命盡頭愛回頭:我不怕死我想活
2014年6月,胖姐覺得身體不適,例假嚴重不規律,便來到晨光醫院做檢查,結果把醫生都嚇了一跳,脂肪肝、膽囊結石、高血壓、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等多項疾病,醫生催促她到更大的醫院做系統檢查和治療。當天,胖姐就到了自貢市第一人民醫院。第二天去取檢查結果,主治醫生問她:“你老公沒陪你來?”一聽這話,胖姐就緊張了,這意味著她的病已經嚴重到不能直接告知的地步了,她假裝若無其事地說:“你們醫生就不能換換詞兒嗎,你說這話就等于告訴病人得絕癥了。但你也得說明白點呀,什么病?我能挺住。”“癌癥,”醫生看著她,嚴肅地補充道,“子宮癌,再說具體點就是,子宮內膜癌。脂肪肝、膽囊結石、高血壓都是肥胖并發癥,可先不管,但這個病是要命的病,不能拖了。”
有那么十幾秒的時間,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噌地一下破裂了,她被瞬間拋棄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但她強迫自己恢復了平靜,問道:“那我還有救嗎?我才41歲,不會就這么死了吧?”醫生不忍看她,說,得馬上做手術。“那就抓緊吧,啥時候可以做?”“我們這里做不了,你太胖,脂肪太厚,恐怕都沒有適合你的手術刀,何況你還有其他并發癥,風險太大!趕緊去成都華西醫院試試。”醫生無奈地給她建議。去成都?怎么去?自己一個人能去嗎?她如今連上個街都那么困難。再說,去成都就有用嗎?去了,脂肪厚度也不能變小,醫生的手術刀也不能變成殺豬刀,憑什么就能做手術?一轉身,陳隨聰絕望的淚水就涌滿了眼眶。
晚上,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自己巨大的身體,再看看年輕時的照片,她笑了,哭了,再想想一直在和她鬧離婚的丈夫,一個念頭定格在心:離吧,成全他,他不是沒愛過我,愛過就不要互相傷害。只是,這個善良的女人,在做這個決定之后,還有一個想法:她留不住生命,也留不住婚姻,但能不能留下關于婚姻的美好記憶,以便讓還年輕的兒子知道,爸媽曾經那么相愛?陳隨聰想起了自己一直喜歡看的成都電視臺讓愛作主欄目,她給欄目組打去電話,希望能到熒屏上講述自己的婚姻與不幸的命運,以便給兒子留下一份珍貴的影像。陳隨聰的愿望,順利地得以實現。
7月18日,她出現在演播廳,她含淚訴說了自己曾經美滿的婚姻,以及三年來勢不可擋的身體變化和剛剛被查出身患絕癥的噩耗,然后她說,她現在同意跟丈夫離婚了,希望兒子能理解爸媽,更不要怨恨爸爸。最后,她堅持要給丈夫唱一首歌,以此紀念即將死去的婚姻:輕輕的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漫漫長夜里,未來日子里,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
客觀地說,胖姐五音不全,但卻讓現場每一個人淚雨如飛,其中就包括她的丈夫張恩財。是的,張恩財也來了,節目組暗中“使了壞”,背著胖姐悄悄把她的丈夫也叫來了。于是,結局就這樣出人意料地被反轉。聽著妻子的訴說,張恩財的心也一起回到那些恩愛的日子,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妻子竟患了這要命的絕癥,而更讓他羞愧的是,她竟會在這個時候同意離婚。這婚還能離嗎?他罵自己,你還是個人的話,就根本不能再想這事。他流著眼淚請求妻子原諒,他說他鬧離婚,也不完全是嫌棄她,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是想借此逼迫她減肥。現在,他不要她死,他要救她。銀鷺集團領導深受感動,當場捐款十萬元。
8月,張恩財陪妻子來到華西醫院,因為檢查的項目太多,他們只能住賓館等待檢查,整整查了九天,結果還是那么殘酷,子宮內膜癌,外加七八種肥胖引起的并發癥。至于手術,醫生同樣無能為力,原因同前,建議他們去成都腫瘤醫院試試。花了一萬多元,換來的還是這句話,陳隨聰徹底絕望了,一回到賓館眼淚就不斷地流淌。張恩財安慰她:“醫生不是讓我們去腫瘤醫院試試嗎?我去咨詢一下,等我的好消息。”張恩財托了關系,去腫瘤醫院咨詢了最權威的專家,結果還是不能做手術。晚上,他回到賓館,妻子已哭成了淚人。妻子問:“怎么說?”張恩財不忍實說,騙她:“我根本就沒去,在街上轉了一下午。”陳隨聰哭得更厲害了:“你能這樣騙我,我好感動,你陪我回家吧,再也不要出來了,你陪我好好過完剩下的日子我就滿足了。”張恩財的眼淚像雨點一樣往下掉,他用拳頭拼命擂著自己的腦袋:“我真無能,我救不了你!”
這不是他的錯,這是命。向篤定的命運抗爭,不是一努力就能取得成功的,還需要一點點運氣。張恩財知道這個道理,為了撞上哪怕百萬分之一的運氣,他也要盡百分百的努力,他讓侄女陳超幫他在網上搜索,看能不能打探到敢給妻子做手術的醫院,妻子說過,只要有醫生敢下這個刀,她就敢挨!是啊,很多的時候,人要想活下去,就得首先具備不怕死的勇氣。
還生命一個奇跡:減肥與去癌術同時進行
2014年11月底,廣州暨南大學暨華醫院給陳隨聰打來電話,稱是在電視上看到她的故事,想幫幫她。陳隨聰和醫院減重中心的主任陳笑梅取得了電話聯系,泣訴了自己的情況。陳主任很同情她,也被她和丈夫的情意感動,但是也把情況給她分析得很清楚:你現在不光是要治肥胖,當務之急是要治癌,而且二者是相互矛盾的,要手術去癌,就得先減肥,但減肥又會耽擱手術,使得癌細胞不斷擴散,危及生命。所以只能讓她過來,先會診后再確定怎么治。陳隨聰一聽就泄氣了,“先過來,再會診”,這極可能又要重蹈在成都的覆轍呀。但是丈夫的態度十分堅決:“去!”
2014年12月1日,陳隨聰在丈夫的陪同下乘飛機抵達廣州。當天,減重中心和腫瘤科的眾專家們,就進行了第一次緊急會診。但是看著陳隨聰的病歷,專家就發愁了。此時陳隨聰的體重已達到驚人的310斤,從醫學角度講,應該將治癌放在首位,但由于她過度肥胖,且不說手術切除子宮的難度有多大,就算做了子宮切除手術,也無法進行放化治療。鑒于此,腫瘤科的專家便提出了先減肥再處理癌癥的主張。但是減重中心的專家又擔心,通過實施胃旁路手術減肥雖然是快速而有效的減肥方法,但是要減到能做放化治療的程度畢竟需要等待很長一段時間,而陳隨聰體內的癌細胞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而沒有擴散呢?無論怎樣,有一點各部門倒是取得了一致意見:讓患者爭取在術前把體重減掉至少10斤,即300斤以下!
然而,7天過去了,陳隨聰的減肥效果并不理想,只減掉了5斤,而會診依然沒有結果。沒有比無聲的等待,更讓陳隨聰和丈夫煎熬的了。前路,究竟是令她重生的希望,還是重復以前的絕望?久久沒有會診結果,胖姐的心一點一點冷卻,她不再減肥了,丈夫一轉身,她就大吃大喝。丈夫回來看她這樣氣極了,奪走食物扔進垃圾桶。她流著淚,走到陽臺,想一死了之。她的意圖被丈夫猜到了,但丈夫很放心,戲謔道:“回來,你要跳樓,也得先把體重減下來,才翻得過欄桿。”那一刻她那么恨自己的身體,恨它不僅阻礙了手術,還剝奪了她自殺的能力。一個人,當連尋死都成為難題該多么悲哀。醫生看到了她糟糕的精神面貌,手術不能再拖了。
2014年12月18日,14次會診終于有了結果:子宮內膜癌手術、減重手術同時進行!“這是一臺中國乃至世界首例的大手術!陳笑梅主任將這個消息告訴陳隨聰夫婦。12月21日早上8點,手術即將開始。此時,陳隨聰的體重仍有304斤!她知道,由于自己并沒有把體重減到最初要求的300斤以下,一定會增加手術風險。在進入手術室前,她拽住丈夫的手,生怕這是最后一次牽丈夫的手,但她還是故作輕松地說:“老公,我給你唱首歌吧,那是我的成名曲。輕輕的,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張恩財心如刀割,趕緊捂住了她的嘴:“留點力氣上手術臺吧,等你出了手術室再唱。”隨后,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了。
15點44分,關閉了將近八個小時的手術室門終于打開了。主刀醫生宣布:“手術一切順利!手術后,患者的體重立減將近20斤,由于并發癥已同時被治愈,她的體重日后會自然呈下降趨勢;而且她的子宮內膜癌灶部位也已被成功切除,她已重獲新生!”張恩財懸著的心陡然放下,任由幸福的眼淚在臉頰上奔騰。
2015年1月15日,在醫院住了45天的陳隨聰出院,和丈夫飛回到了自貢。在邁進家門的那一刻,陳隨聰動情地擁抱了丈夫,“老公,謝謝你!說實話,在邁出這道門檻時,我以為不能再邁進來了呢。要不是你鼓勵我,我早放棄了。”張恩財也如實地告訴她:“我也很感謝你!謝謝你活下來給了我重新對你好的機會,你要是真走了,叫我一個人咋能活得下去?”
2015年3月底,在接受本刊的采訪時,陳隨聰興奮地說,她感謝丈夫,更感謝給她治病、捐款的醫院和單位,是他們共同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如今她的體重已下降了近70斤,達到了可以進行化療的標準!化療已不需要去廣州,可在自貢的普通醫院進行。而她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是降200斤,重現當年的風韻,重新找回令丈夫驕傲的顏值。
(附:陳隨聰目前急需錢做化療,如果您被她的故事感動愿為她捐款,請匯款到:武漢市武昌區東湖路169號知音傳媒集團救助基金會。郵編430077。匯款留言處請注明轉陳隨聰收)(希望看到主人公更多圖片與內容,請掃描本刊封面上的知音公眾號二維碼,關注后回復“陳隨聰”。) □ 編輯/李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