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毒汁養大的花

老石頭

構思花家喜事第三部的時候，偶然看到一篇文章，說是希臘神話里有一種被毒汁養大的花，清水對它反而是有毒的。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個被毒汁養大的女孩子，她會變成什么樣子的人？她是不是也會變成一個有毒的人？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對于她來說反而是有毒的呢？

于是我決定寫這樣一個女孩子，一個在最深的黑暗里長大的女孩子，一個被最毒的東西灌溉大的女孩子，一個從小被萬花刺身、萬蟲蝕骨、萬蛇吮血的女孩子。

花不離，我寫了這樣一個女孩子。

我想，人們自然而然地會以為，在最深的黑暗里一定只能滋生與黑暗相關的東西，骯臟、恐怖、絕望。可我卻喜歡顧城的現代詩《一代人》：

黑夜給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顧城寫這首詩的時候，恰好身處一個最為黑暗麻痹的時代。黑暗中我們看不到光明，我們不知道還要在這血雨腥風的黑暗深淵身陷多久，可是卻從沒有放棄對光明的渴求。

期待是最漫長的絕望，絕望是最美好的期待。

所以我想，在最深的黑暗里，除了滋生骯臟、恐懼、絕望，還能滋生這個世界上最單純、最熱烈、最澎湃的期待。在黑暗中長大的人，比誰都要向往光明和善良。

而花不離一定就是這樣的人。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毒的存在，別人碰她一下就會中毒，她是人間殺器，人人避之不及，她是斷腸谷最恐怖的存在，讓人聞風喪膽。

她爹不疼、娘不愛，沒有感受過一點人間的溫暖，也沒有感受過正常人的感情，沒有朋友和伙伴，沒有被擁抱過，沒有被親吻過，小時候別的小孩子摔倒了，爹娘都會沖過去，抱抱、親親、小聲安慰，而她只能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默默地繼續走。

這是她一生的遺憾，哪怕有一次也好，想摔倒的時候，有人能抱起她，吻吻她的額頭，拍拍她的后背。可對于她這種毒物來說，人類之間最正常的接觸都是奢望。

“有生之年，哪怕一次也好，想要被人緊緊擁抱著。”

可正因為她這樣一個女孩子，所以她一定比誰都向往美好，比誰都渴望愛，比誰都不吝嗇付出。人們怕她、恨她、孤立她、利用她。她卻愛人、幫助人、原諒人。她的靈魂卻不同于她流淌著毒液的身體，她有一顆世界上最單純的心，善良、無私、永遠充滿愛和希望。

她愿意一再的原諒、愿意一再的包容，就算被騙、被利用、被傷害，都選擇了容忍，選擇了繼續無條件的付出。

因為她實在是太渴望被愛了。

她的感情那樣重，她那樣仁慈，那樣用靈魂去愛。

她剝掉了蝎子的殼，拔掉了毒蛇的牙，只是為了愛而已。

也許這因為如此，她才能夠得到孟長安用盡全力的珍惜吧，孟長安這樣一個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太久的男人，見慣了這個世界的殘忍冷漠，才會珍惜花不離的熱烈和無私。

因為花不離才是真正善良可愛的女子，只是這些全都隱藏在她浸滿劇毒的外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