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偷了戒指

劉樹新

鵲城有個林太太家資殷實，平時最愛玩牌。這一日，她又和幾個姐妹約好了牌局。

一大早，財稅署長家的王太太就登門了，可林太太尚在梳洗，便讓女傭翠兒將王太太引到露天陽臺休息。

王太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陽光正好照在王太太手上的寶石戒指上，寶石熠熠生輝，煞是好看。翠兒在一旁夸贊道：“王太太，您的戒指真漂亮。”

“呵呵，你這丫頭倒是識貨，這枚寶石戒指可是我先生請了最好的珠寶師傅，花了大價錢定制的。”王太太一臉的驕傲，隨即端起茶杯，要再呷一口茶。

突然，“啪”的一聲，一坨鳥糞正好落在了王太太手上，惡心得王太太直掩口鼻，翠兒急忙上前用手帕擦拭掉鳥糞。

王太太仰頭看了看剛剛飛過去的一只大喜鵲，咒罵道：“這該死的鳥，一大早就把屎拉在老娘手上，真是晦氣死了，看來今天玩牌一準輸！”

翠兒笑道：“王太太可不要這么說，在我們鄉下，誰要是被喜鵲屎淋到了，是被認作要交好運的，王太太，您今天玩牌一準贏錢！”

王太太聽罷，轉怒為喜：“你這丫頭倒是很會說話，今天我要是贏了錢，一定好好獎賞你。”王太太說完，便摘下寶石戒指放在桌子上，讓翠兒看著，自己去洗手間洗手。

不多會，王太太洗完手回來，卻不見了翠兒。她想從桌子上拿戒指，卻發現寶石戒指竟然不翼而飛了。情急之下，王太太大呼小叫起來，恰巧林太太梳洗完后走下樓，見王太太如此著急，問明原因后，急命貼身丫鬟去尋翠兒回來問話。

過了好一會兒，丫鬟才在后花園尋到一臉惶恐的翠兒。林太太怒目問翠兒剛才去哪了，王太太的寶石戒指又在何處。翠兒答不上來，只說剛才是去準備果盤了。

王太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鬧著說：“肯定是這丫頭聽說我的寶石戒指價值不菲，趁我不備偷偷拿走了，都怪我粗心啊，沒想到你們林家竟然還有家賊啊！”

林太太臉上掛不住了，上前給了翠兒一耳光，翠兒驚恐地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說寶石戒指不是她偷的。為了給王太太一個交代，林太太只好把翠兒交到了警署。

翠兒被帶到警署，仍是說不出寶石戒指的下落，警員們開始對翠兒動起刑來。

過了幾天，翠兒偷寶石戒指的事情已經在林家上下傳得沸沸揚揚。林太太悶坐在屋中，仔細想想，翠兒日常的表現倒也不像個手腳不干凈的人，可這寶石戒指怎么就不翼而飛了呢？

就在這時，管家滿頭大汗地跑進屋子來，附在林太太的耳邊低聲說道：“我知道是誰偷了王太太的寶石戒指了，正是咱家的教書先生方子儒。”

林太太吃了一驚，急忙問明原委。管家便說，昨晚方子儒請自己喝酒，喝到深夜，方子儒已經是酩酊大醉，他失口透露說寶石戒指是他趁陽臺無人之時，順手牽羊盜去的。自己當時吃了一驚，想不到平時一向儒雅的方先生竟然是個梁上君子，便趁方子儒酒醉想問問寶石戒指的下落，可方子儒卻說前日以500塊大洋的高價賣給了一個外地商人了。

聽完管家的話，林太太勃然大怒，她沒想到這偷戒指的賊人竟然是自家的教書先生，于是命管家叫上家丁去捉拿方子儒。

不多時，管家大呼“不好啦”，又跑回了林太太的屋里，上氣不接下氣地對林太太說：“那方子儒已經上吊自殺了！”

林太太一聽，嚇得癱坐在椅子上，她怕攤上官司，急命管家前去報告警署并說明方子儒自殺的原委。另一方面，為了給王太太一個交代，林家不得不賠給王太太幾百塊大洋算作了事，翠兒也因此被釋放了。

洗刷冤情后的翠兒并沒有因此而高興，多日來的折磨已讓她形容枯槁。翠兒婉拒了林太太的挽留，毅然回鄉下老家去了。

可奇怪的是，林家人并沒有從方子儒的遺物中找到賣掉寶石戒指所得的贓款，反而是方子儒屋內陳設十分簡陋，絲毫不像個突然“暴富”的人。林太太只當是方子儒已將贓款轉移，也并未多想。

數月后，林太太正在屋中休憩，突然丫鬟從門外跑進屋來，大叫道：“太太不好了，少爺不小心從院子里的樹上摔下來了！”

林太太慌忙起身，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就往院子的方向奔，遠遠看見兒子正坐在地上哭。

林太太急忙上前詢問傷情，林少爺哭哭啼啼地說，方先生沒了以后，平日里也沒人陪他玩耍學習，他只能自己找樂。正巧今日他看見樹上有個喜鵲窩，便趁丫鬟不備偷偷爬上樹去，想要掏幾個鳥蛋。卻不想在鳥窩里竟然發現了一枚戒指，他剛把戒指放在兜里，想給母親看個稀奇，不料大喜鵲恰巧飛回，嘴里還銜著一塊閃閃發光的玻璃。大喜鵲見林少爺正在鳥窩里搗鼓，便飛上前去要啄他的眼睛，嚇得林少爺一時慌亂，就從樹上摔了下來。

林太太心想，這鳥窩里怎么會有什么戒指，定是兒子在撒謊。林太太剛揚起巴掌，林少爺急忙從兜里掏出一枚閃亮的寶石戒指，遞給母親。

林太太接過戒指一看，覺得十分眼熟，忽然想到這枚戒指像極了王太太丟的那枚，于是又仔細查看了一番，發現戒指的內側確實刻有王太太的名諱。

林太太想，這枚戒指不是已經被方子儒賣掉了嗎？怎么會出現在喜鵲窩里呢？

林太太回想起翠兒得知方子儒死訊后，非但沒有因為自己沉冤得雪而歡喜，反而面露悲戚，林太太很快意識到，這丟戒指的事情絕對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于是她趕緊叫人備好馬車去鄉下找翠兒，想要了解詳情。

林太太在鄉下找到翠兒后，驚奇地發現翠兒已經身懷六甲。當得知林太太此番來意時，翠兒不禁掩面而泣，訴說起實情來。

原來，翠兒和教書先生方子儒早已私訂終身，無奈林家家規嚴苛，不準下人之間有私情，一旦發現，輕則趕出家門，重則扭送官署，翠兒和方子儒只好偷偷交往。王太太來林家玩牌那天，方子儒趁王太太出去洗手時，強拉著翠兒去后花園約會，誰知就在這一番親熱之際，王太太的戒指竟然不翼而飛。王太太一口咬定是翠兒偷去了戒指，翠兒被扭送警署后，方子儒不忍翠兒背此黑鍋，本想向林太太解釋一番，卻又怕林太太不信反而還暴露了他和翠兒的私情。于是方子儒才出此下策，趁邀管家喝酒之機，假借酒醉說是自己“偷”了戒指，事后又“畏罪自殺”。方子儒用自己的死換來了翠兒的生！

林太太聞聽此言，心中一驚，她沒想到方子儒竟然為了幫翠兒洗刷冤情而不惜一死。可她還是不明白，為什么這枚戒指會出現在自家的喜鵲窩里？

翠兒向林太太解釋道：“喜鵲烏鴉這類鳥，平時最愛收集一些閃亮的物件銜到窩里，料想那日正好有喜鵲從陽臺飛過，見寶石戒指閃閃發亮，又見四下無人便悄悄銜走了。”

此事過后，林太太改了自家嚴苛的家規，允許下人之間通婚。為了表達自己的懺悔之意，林太太還按月送些錢物給翠兒，直至翠兒把孩子撫養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