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弓
姐嫁去的地方叫龍正嶺,是個不大的村子,約有十幾戶人家,自成一個生產隊。姐家的生活水平要比我們家好。姐夫是個靦腆的青年人,對姐很不錯。我們都認為姐嫁對了,在那里挺幸福的。
可姐回來時說,家里有個婆婆,鑰匙由婆婆掌管著,家里的一切都得經過她。婆婆挺嚴厲,姐沒有自由。這個自由,當然是經濟上的,比方想要買些什么,得要婆婆批準,得要婆婆開箱子掏錢。比方要回一趟娘家,也得婆婆準許,所帶之物,更得婆婆打點,想多給點都不行。
姐的婆婆我見過,人不高,嘴巴扁扁的,那雙眼睛看人瞇著,不太讓人喜歡。最大問題是我家較窮,所謂窮,也是因為我們兄弟多,所處的生產隊分紅也低,加上我們還有兄弟三人在讀著書。姐初嫁時,心思還放在娘家轉不過來,常常想著要多資助一些給我們,只是礙著那嚴厲的婆婆。有一回,姐在婆婆裝好的物品擔里悄悄地多加了三升大米,卻被婆婆發現了,瞇著小眼看著姐說,你怎么可以這樣?這里才是你的家呀。等到有一天我不在了,還不知道會弄成什么樣子呢!因此,婆婆那串鑰匙無論什么時候都隨身帶著,從不放開,以至于褲帶將那些銅鐵片磨得閃閃發光。
姐每回回來,都感到很愧疚,總是跟母親訴說家里的“番豆婆”怎樣嚴厲怎樣刻薄,其中最讓姐耿耿于懷的就是親家母褲帶上的那串鑰匙。在姐的眼里,那串金光閃閃的鑰匙具有無窮的魔力,有了它們就將擁有了一切。
母親問,婆婆有多少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