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敏 楊秀云
圖書館是百科知識資源集散地,是諸多學術機構的倉儲地。在三網融合與信息技術迅猛發展的形勢下,將龐雜紛繁的圖書情報學知識進行分視角、精細化的拆分與整合,是必可以為廣大用戶及專業人士的研究提供更加便捷化、清晰化、集成化的高質量服務,實屬精雕細琢之運作。筆者一時興發,為一直從事圖書館情報學研究的學者劉寶瑞博士的新作——《民國圖書館學文獻學著譯序跋輯要》談幾點主觀狹隘的、偏頗的看法,并提供給業界同仁指瑕,以求大數據時代的知識共享與閱讀推廣。
序與跋,作為治學的凝練和入門,是國文文獻中比較獨特的一種文體,即為圖書、文章、表譜等撰寫的短文,它具有說明、評議或敘事的功能,一般附于書籍正文的前后。“序”,又稱“序文”,指寫在著作之前的文字,一般由作者說明其寫作經過,或他人介紹和評論該書的內容。宋代王應麟《辭學指南》中說:“序者,序典籍之所以作。”在我國古代,“序”,又寫作“敘”。明朝徐師曾老前輩對其曾作過進一步闡釋:“《爾雅》云:‘序,緒也。’字亦作‘敘’,言其善敘事理,次第有序,若比之緒也。”即在書稿完成后,對其寫作背景、內容、體例和目次加以陳述、說明[1]10-11。“跋”,又作“題跋”,指附在文章或書籍后面的說明性文字或議論言辭。徐師曾《文體明辨》中說:“安‘題跋’者,簡編之后語也。凡經傳、子史、詩文、圖書之類,前有序引,后有后序,可謂盡矣;其后覽者,或因人之請求,或因感而有得,則復撰詞以綴于末簡,而總謂之‘題跋’。”由于傳統書籍的“序”與“跋”從內容到特質、再到文法脈絡大致相似,所以學界又并稱為“序跋”[2]。
序與跋對于學術著作的正文、主體部分而言,作用絕不可小瞰,它既有敘述法,又有歸納法,它讓你提綱契領地把握原著,而且,它還昭示你更加深入、貫通性地理解原著。正象業界學人余嘉錫所言:它就仿佛一把密鑰、一條棧道,極具魅力,能將讀者引進宏篇巨論的文本間,了解著作者的時代背景、生平事跡、寫作緣由及傳承指向,實可謂理解原創作者的創作宗旨、厘清作者文思脈絡的說明書。上乘的序與跋,堪稱字字珠璣,感染力度繞梁三日而不絕于耳。
古籍善本,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精髓文本。誠然,本書所指的“善本”,有其鮮明的專有度:僅指圖書館學、文獻學的善本作品。需要客觀指出的是,《輯要》里此主題的序跋僅僅兩篇[1]4-6,但這并不足為怪,“善本、珍本”就是寶貴和稀缺。推敲起來,民國時期距離現時已經比較遙遠,那么,“民國時的館藏圖書善本題識”,就更加遙遠,它追溯到宋代、清代、明代的刊本、鈔本、翻刻本。
在民國時期,各類圖書館收藏圖書亦是多渠道廣泛征集的。公共館渠道要更寬泛些,珍貴的古籍“善本”書,有些是愛國志士捐贈的,而且,有一些善本書被考證為“國內外”僅存的“孤本”真跡,實則價值連城。
從“浙江省立圖書館善本書題識”之跋中,讀者不難發現,不僅有本民族的善本書,浙館還藏有日本國的善本書:森立的《經籍訪古志》、島田翰的《古文舊書考》等。當時的浙江藏書樓大約藏有宋元刊本10許種、明本近200種。正如陳訓慈本人所言:“輾轉來歸、朱墨爛然,陳于一室,對之摩挲,如見古人!于善本每有所需,輒先案撿是編,并求大雅之教督。”即,遇到有查找善本的讀者,先去目錄檢索,并(在大師指導下去研讀原作)共同去學習探究先賢的個性化著作成果。
民國時期的圖書館一方面在引進“新知”,另一方面在梳理“舊學”。涉及引進“新知”,就是要譯介“海外圖書館著作”。民國時期恰恰是圖書館學譯介的第一次學術高潮。在《輯要》里,譯著序跋占有很大比重。而且,內容涉獵圖書館學的諸多領域,如日本田中敬的《圖書館學指南》(1920,楊昭悊譯)、美國弗瑞德(J.A.Friedel)的《圖書館員之訓練》(1929,楊昭悊、李燕亭譯)、美國吉羅德(J.T.Gerould)的《大學圖書館建筑》(1936,呂紹虞譯)、英國的麥考溫與累維(Mc Colvin.Revie)的《英國圖書館》(1949,蔣復璁譯),甚至蘇聯學者伊林(Ильин)的《書的故事》兩種譯本的序跋都被收錄:其一是張允和于1936年時基于原著翻譯的序言;其二是胡愈之在1946年時參照法譯本翻譯的后記[3]。這些譯著為國人了解西方圖書館學及其發展流派發揮了導航、傳播的作用,并且,推進了東西方文化交流。在此,尤其要強調的是:圖書館學理論著述傳播的“時效性”。僅以美國鮑士偉(Arthur Blmore Bostwick)的《世界民眾圖書館概況》(The Popular Libraries of the World)為例,1933年美國芝加哥圖書館協會出版,國內文華圖專的徐家麟、毛坤在1934年就將譯本問著于世,西學東漸的速度令人刮目稱嘆。不僅如此,此書的問世,同時加深了國人對國際圖書館發展情形的認知,并籍此了解到公共圖書館在海外諸國發展的“不均衡”狀況,也領悟出公共圖書館的性質與影響,正如作者鮑士偉指出的:公立民眾圖書館之性質,概一條是民治民享民有的!筆者理解為:公立圖書館之性質取之于民、讀者至上、服務于民。
讀過《輯要》的讀者都清楚它的結構體例。此書分為七大部分,即分為七個板塊:圖書館學基礎理論:收圖書館學人著作序跋18篇;“圖書館學教育”:收圖書館學者序跋2篇“;圖書館事業”:收序跋228篇;“文獻學”:收序跋5篇;目錄學:收序跋11篇;校讎學:收序跋6篇;書志學:收序跋2篇。為此,筆者認為劉著《輯要》是一本集民國圖書館學文獻學之大成的“輯要”,此部書相關的著名學者有:胡適、陶行知、梁啟超、蔡元培、史量才、王光五等;業界學者有:杜定友、劉國鈞、沈祖榮、王重民、李小緣、毛坤、馬宗榮、嚴廣郁等。頗具特色的是《圖書館學大辭典》,它的序言10篇之多;杜定友先賢為26種著作寫了31篇序言,這已成了《輯要》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其中,在圖書館事業·檢索一節中,讀者可以學習到林林總總的“檢索法”。尤其是“國學古籍”的“五筆檢字法”、“字首不字排檢法”和比較有規律可循的《四角號碼檢字法》[3]。這“四角號碼撿字法”在《輯要》里占了24頁,篇幅之大,介紹之細,有如學海珊瑚熠熠生輝!此版本為:王云五編著本——上海商務印書館發行,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十二月初版。針對“四角號碼檢字法”,蔡元培曾給予高度褒揚。此法變通永字八法的舊式而歸為筆畫為10種;以四角的筆畫為標準,又以電報號碼的編碼給出,以10代表十筆,以0代表沒有筆畫之角,這種匠心獨運、鉤心連角的組織簡直太奇妙!胡適稱之“整理國故再造文明”;筆者認為:四角檢字法,是一種“古為今用”、穿越文化的“寶法”。向下可普及到大學生、中學生的基礎教育,向上可推廣到大學與成人教育,受眾為“老少咸益”、可持續弘揚傳統經典文化。
無巧不成書,胡適先生還給王云五的檢字法編了一套經典的口訣,誠可謂“觸類旁通”、“一蹴而就”,并一直流傳于今天。其口訣為:“橫一垂二三點捺,叉四插五方塊六;七角八八九是小,點下有橫變零頭。”基于此,筆者得出示例:天=1043;地=4411;玄=0073;黃=4480;宇=3040;宙=3060;洪=3418;荒=4421,如此類推,按右側四位號碼索字,查找古漢語的讀音與字義,一脈相承,由此及彼。具體見表1。

表1 四角號碼檢字法筆畫代碼表
《輯要》在陳獨醒《圖書為什么要流通》(1932年)一書中,刊有蔡元培先生的一篇小序。蔡元培清楚提到:“浙江陳獨醒先生與其夫人,以僅少之款,辦理流通圖書館,以杭州為中心,而次第散布于各地;七年以來已普及五十三縣,事在人為,凱不信哉?”[4]這段話,講到陳獨醒先生在杭州創辦流通圖書館的時間、地點、規模。于今看來,這都是絕好的民國圖書館史研究資料,給我們提供了進一步研究民國時期杭州流通圖書館狀況的一個重要線索。而黃警頑在給許晚成《全國圖書館調查錄》(1935年)寫的序言中,提及自己“歷辦廣智流動圕、通信圕、螞蟻圕、武術圕、兒童流通圕、晨光民眾圕、綠村圕、書報服務社、合眾讀書會,近更創辦汽車圕,將出發九省公路,巡回展覽,喚起國人讀書興味”[5]。這段自述,應是從流通視角提示了當時上海圖書館事業蓬勃發展的局面。對現當代圖書館事業的繁榮與創新有著奠基和啟發作用。
《民國圖書館學文獻學著譯序跋輯要》已問世一年余。這部飽涵了三位學人汗水和智慧的作品,將逐漸為學界所熟悉與認同。筆者一度認真地瀏覽過多遍,試圖熏染一些民國文化的思想和文化底蘊。可以說,誰人讀之都將受益匪淺,無論從它的封面設計,到其內容的版式策劃,堪稱別具特色:深駝色的封面古色古香,版式插圖也頗有民國風俗人物質感與情景氛圍——簡約、質樸、和諧、知性。
[1] 劉寶瑞,秦亞歐,朱成濤.民國圖書館學文獻學著譯序跋輯要[M].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2:10-11,4-6.
[2] 張昳.論序跋的文獻學價值[J].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10(8):46-47.
[3] 王云五.四角號碼檢字法[M].上海;商務印書館,1928:7-8.
[4] 陳獨醒.圖書為什么要流通[M].杭州:私立浙江圖書館1932:蔡序.
[5] 許晚成.全國圖書館調查錄[M].上海:龍文書館1935:黃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