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彤
摘 要 《韻府群玉》是成書于元代的一部重要著作,它既是一部韻書,也是一部類書。此書體例較為嚴謹,特色鮮明,是清代官修大型工具書《佩文韻府》的藍本。然而,《佩文韻府》刊行后,《韻府群玉》逐漸湮沒,以致后人很少提到它。文章從性質、內容、編纂體例、價值等方面簡述了該書在辭書史上的重要影響及地位。
關鍵詞 《韻府群玉》 性質 編纂體例 價值
一、《韻府群玉》的成書及版本
《韻府群玉》二十卷,是宋末陰幼遇(字時夫)在他父親陰應夢(字謙甫,號竹埜)指導下編纂而成的,由幼遇之兄幼達作注。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以下簡稱《提要》)引黃虞稷《千頃堂書目》云:“陰幼遇一作陰時遇,字時夫,奉新人。數世同居。登宋寶祐九經科,入元不仕。”而據謝先模考證,幼遇的生年應為1267年或1268年,其登九經童科時間為1275年或1276年,即宋恭宗德祐年間,而非黃虞稷所說宋寶祐年間,疑“寶祐”為“德祐”之誤。其父陰應夢在為該書所作“序”中提到《韻府群玉》“垂三十載告成”,“序”末寫明是“大德丁未春前進士竹埜倦翁八十四歲書于聚德樓”。元大德丁未,即公元1307年,這當是該書的成書時間。既然《韻府群玉》在這年告成時已“垂三十載”的修撰時間,那么這部書的動手編寫時間應是1277年,其時陰幼遇的年齡是九或十歲,即他登九經童科后的一兩年。
該書傳世的最早版本是元元統二年(1334年)梅溪書院刻本。明清兩代屢經翻刻,版本眾多。國家圖書館即保存有明代和清代的多個刻本,如明萬歷年間的刻本,清康熙55年(1716年)文盛堂、天德堂刊行的刻本,乾隆24年(1759年)的刻本等。
二、《韻府群玉》的性質
從《四庫全書》的歸類我們不難看出編者的態度:《廣韻》《集韻》《禮部韻略》等韻書被歸入“經部”小學類,而《韻府群玉》則被歸入“子部”類書。《辭源》(修訂本)“韻府群玉”條下說:“宋末陰時夫撰……為分韻集錄典故詞藻的類書。”元初翰林學士滕玉霄在該書序中曰:“吾友陰君昆仲為《韻府群玉》,以事系韻,以韻摘事……”姚江村序中也說該書“掇韻系事”。
我們認為,《韻府群玉》既是一部韻書,也是一部類書。之所以說它是韻書,是因為它繼承了《切韻》《廣韻》等前代韻書的編排體例,將全書所收單字按照四聲下面再分韻部的方式編排。《廣韻》刊行后,也暴露出一些不足,尤其是過于繁冗,招致了一些人的批評,于是相繼有幾部刪繁就簡的韻書問世。編纂者將一些韻加以合并,書中只收一般常用字,注釋也從簡。其中比較重要的是宋人劉淵的《壬子新刊禮部韻略》,該韻書分為107韻,通常也稱之為“平水韻”。劉淵平水韻中上聲“迥”獨用,“拯”與“等”通;《韻府群玉》則將其合并為“迥”韻,減為106韻。自此,明清兩代韻書都按該書分韻,而且多從此書中錄出。元以來詩韻多沿用之,亦稱“陰韻”。 金元押韻之書,現存者以此為最古。
之所以說它是類書,是因為它捃摭群書,包羅萬象,以類相從,供人檢閱。例如一東韻下的“東”字門中,分類收載了有關天文、地理、宮室、草木、人名、經籍等諸多內容。例如“斗柄東”(天文)、“江東”(地理)、“闑東”(宮室)、“乃東”(草木)、“陸東”(人名)、“大東”(經籍)等。類書可按類或按韻編排,《韻府群玉》屬以韻隸事者,是一部綜合性的類書,有助于后人查檢古代詞匯、典故及其出處。
三、《韻府群玉》的內容及編纂體例
(一)內容
《韻府群玉》搜集資料廣博,內容包羅萬象。該書內容包括:天文、地理(附州郡名、地名)、時令、歲名、人物、人事、氏族、人名(附字與號、帝王名號、國君名號、夷名、妓名)、身體、官職、性行、壽典、百谷、飲食、服飾、宮室、器用、舟車、文學、經籍、技術、禽獸、鱗介、昆蟲、草木(附花名、木名、草名、藥名、果名)、珍寶、燈火、顏色、數目、卦名、年號、曲名、樂名(附律名)等。
(二)編纂體例
全書共計二十卷,收單字8820個,詞語約3萬余條,按平水韻分為106部。先分四聲,聲調下再分韻,其中平聲分上、下。上平聲、下平聲、上聲、去聲、入聲各四卷。其中上下平聲各收韻15個,上聲29個,去聲30個,入聲17個。這種四聲和分韻相結合的編排方式顯然是受《切韻》《廣韻》等系列韻書的影響。
該書在詞條的編排上獨具特色,即按詞語最后一字歸韻。例如“阿房宮”一詞,便按最后一字“宮”字歸入“一東”韻。首列單字,每個單字下注明讀音,并有較為詳細的釋義和書證。如“東”字,先注音“德弘切”,其次釋義:“《說文》:‘東(東),動也。從日在木中。……”最后引用書證:“‘我來自東〔東山〕。……”單字后再將具有同一韻字的詞語按字數順序排列。例如“東”,首列單字“東”,下列“道東”“易東”“乃東”“活東”等雙音詞,其后是“斗柄東”“馬首東”“水必東”等三字詞語,最后是“瀼西瀼東”“有文者東”“住西住東”等四字詞語。一般最多到四字詞,但有個別條目下收五字、六字甚至是七字的詞語,如“覆巢無完卵”(上聲第十卷“旱”韻)、“吳彩鸞寫唐韻”(去聲第十五卷“問”韻)、“逐麋之犬不顧兔”(去聲第十三卷“遇”韻)。詞語都載明出處,如“江東”,下載出處:“項羽敗還,無面目見江東父老。”“袁淑謂謝莊曰:‘江東無我,卿當獨步。”“江東日暮云〔杜〕。”出處排列,以經史子集為序。可惜書中很多地方引書不列篇名,引詩不標題目,不便后人查對原文。
一韻之內,同音者各以類收,首字增以音切。如果出現○符號,說明是同韻中的另一個音。如上平聲第一卷“冬”韻:“冬(都宗切)○琮(徂宗切)、悰、淙、潨、慒、賨○農(奴冬切)、儂、膿○宗(作冬切)……”
體例上另一個顯著的特色是開辟“活套”一欄。這一欄中所列都是一些常用詞語,作者在“凡例”中說明了它的作用:“以便初學,或可化腐為奇。”這些詞匯是供初學者做詩押韻時啟發思考之用。如“東”韻“忠”字下活套有:顯忠、抗忠、謀忠、孤忠、貫日忠、告以忠。endprint
《韻府群玉》成書后,陰幼遇之兄陰幼達認為書中搜集的典故,并不是每個讀書人都能一看就懂的,于是便又給書隨字注釋,以備觀鑒。這樣,這部書就更加齊全和完整了。
四、《韻府群玉》的價值
至明代,凌稚隆仿《韻府群玉》之體例編成《五車韻瑞》一百六十卷。清康熙年間,張廷玉等人奉旨修撰《佩文韻府》,然其書大抵是在《韻府群玉》及《五車韻瑞》的基礎上加以刪補而成,由此可知《韻府群玉》實即《佩文韻府》之藍本。到乾隆年間修《四庫全書》,《韻府群玉》被收入,《提要》曰此書“皆以為大輅之椎輪”。既然該書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為何后人卻很少提到它?這與《佩文韻府》的刊行有很大關系。《佩文韻府》是清代官修大型詞藻典故辭典之一,它卷帙浩繁,規模遠超《韻府群玉》,問世后逐漸成為文人作詩時選取詞藻和尋找典故,以便押韻對句之用的重要工具書,因此《韻府群玉》(包括《五車韻瑞》)便被逐漸取代。但無論作為一部韻書還是類書,《韻府群玉》在辭書史上的重要價值是不能被抹殺的。
從韻書史的角度看,《提要》說它:“然元代押韻之書,今皆不傳,傳者以此書為最古……所通行之韻,亦即從此書錄出……”這段話總結了此書在音韻學史上的重要地位。該書分為106韻,是作“近體詩”押韻的依據,沿用至今。《韻府群玉》以106韻統攝所收的8820個單字,其中每個韻目字及同音字組中的首字都標有反切。例如上平聲“冬”韻下首列“冬,都宗切”,該韻內各同音字組的首字亦加注反切,如“琮,徂宗切”“農,奴冬切”“宗,作冬切”等。這些同音字組和反切成為我們研究今音的重要材料。所以,無論從音韻源流的研究角度來看,抑或從賦詩檢韻來說,《韻府群玉》都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是我國音韻學史上一份極其珍貴的遺產。
從類書史的角度看,該書搜集資料廣博而珍貴,所收詞語達3萬余條。滕玉霄說此書:“經史子傳蒐獵靡遺,是又能以有窮之韻而寄無窮之事,亦大奇矣!”同為元初翰林的趙子昂評價它“上涉群經,下苞諸子”。明代陳文燭認為它“備天地之大觀,為藝林之珍品”。更值得一提的是,該書具有考辨之功。劉葉秋(1982)認為類書“只有搜集、選擇和剪裁、排比之功,而無解說與考辨之責”,但《韻府群玉》并非如此。它不單是資料的匯編,還為我們考釋了很多疑義奇字。筆者認為,這也是該書作為一部類書最重要的特色和價值所在。陰幼遇所搜集的詞匯和典故,很多是古時讀書人在讀音和意義理解上容易出現錯誤的,很多僻字也不易理解。正如其兄陰幼達在“序言”中所說:“故凡事必類則易見,義必釋則易知也。予季以事系韻,多所摘奇,豈皆能判然無疑者?疑而不釋,是猶擿埴冥行而已。”因此陰幼達在原書的基礎上隨字注釋,亦或“考辯疑義,訓釋奇字”。例如去聲第十五卷“翰”韻下“龍斷”一條注曰:“岡龍斷而高處,讀為剖斷之斷非。”這一條指明了古人在讀音上出現的錯誤。又如入聲第十七卷“屋”韻下“夏屋”一條注曰:“古注‘大俎,食具也。作‘巨室用非。”這一條指明了古人在意義的理解上出現的錯誤。再如陰幼達在他的序中舉出了“撲滿”“須捷”“褸裂”“孟青”“簍數”“萃蔡”“谽谺”“蘢茸”“沆瀣”“赑屃”“金仆姑”等詞,并說:“此前輩常所用而不知者,誦以為怪。”這些僻典、僻字在現代的文章中很少見了,但當我們對這些相關的古代文化進行研究時還會經常碰到,查閱《韻府群玉》就可以幫助我們解決這些問題。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韻府群玉》在韻書史和類書史上的學術價值是不容抹殺的,我們對它的重要影響和地位應當有一個客觀、全面的認識。
參考文獻
1.紀昀(清)總纂.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
2.劉葉秋.類書常談.辭書研究,1982(6).
3.謝先模.《韻府群玉》作者陰幼遇登科之年及其生年考.江西師院學報,1982(2).
(內蒙古師范大學文學院 呼和浩特 010022)
(責任編輯 郎晶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