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位構式在英漢學習詞典中的呈現模式探究

蔣華華　徐海

摘 要 文章通過對英漢學習詞典中的方位動詞及方位構式實際表征的深入調查，發現詞典沒有在釋義中完整地給出轉換類動詞的意義，概念結構也沒有在釋義中體現。此外，研究發現，詞典缺少對比方位構式的例證，大多數詞典沒能系統地呈現英語方位構式。基于廣狹域規則、意義驅動多維釋義理論及注意假設，本研究提出了英語方位構式的表征模式，用以優化方位動詞在詞典中的表征。

關鍵詞 英語方位動詞 英語方位構式 意義驅動多維釋義 注意假設 英漢學習詞典

一、引 言

近年來，許多國內外研究語言習得的學者都關注了英語方位動詞（English locative verb）在母語及二語習得中的情況。根據Pinker（1989）和Levin（1993）的描述，方位動詞是指“把物質或一組對象放到容器里或某物體表面上，或將該物質或對象從容器或物體表面轉移走”的一類詞。例如：

（1）a. Jason loaded oranges onto the truck.

b. Jason loaded the truck with oranges.

（2）a. Jason poured water into the glass.

b. *Jason poured the glass with water.

（3）a. *Jason filled water into the glass.

b. Jason filled the glass with water.

（*表示句子不合語法規則）

從以上幾個句子可以看到，（1）、（2）、（3）中的a句表達了圖形（橘子，水）的運動過程，而b句所表達的是背景（卡車，杯子）狀態的改變。另外，（1）中的a和b符合語法，而（2）中的b和（3）中的a不合語法。這表明，動詞load可在句中的兩種構式之間轉換：一種是 V NP1 onto NP2，另一種是 V NP2 with NP1。而動詞 pour不能用于構式V NP2 with NP1，fill則不能用于V NP1 onto NP2。

對于以上情況，Pinker（1989）指出，廣域規則（broadrange rules）揭示句法與語義間的聯系，描述結構意義中的共性。一種結構意義為背景在動作作用下發生的狀態改變，即X causes Y to change its states by means of moving Z to Y，能表達該結構意義的動詞叫做容器動詞（container verb），此類動詞以背景為直接賓語。另一種結構意義為圖形的運動過程，即X moves Y into/onto Z，能表達該意義的動詞叫做內容動詞（content verb），以圖形為直接賓語。狹域規則（narrowrange rules）限制方位動詞在結構意義之間的轉換，于是將方位動詞分為三類（Juffs 1996；Joo 2003；Schwartz，Dekydtspotter，Sprouse 2003）：

1.轉換動詞。以背景和圖形為直接賓語，如（load，heap，pack，splash，spray，sprinkle等）；

2.內容動詞。僅以圖形為直接賓語，如（pour，dribble，drip，spill等）；

3.容器動詞。僅以背景為直接賓語，如（fill，cover，decorate，face，pave等）。

二、英語方位構式習得的相關研究

許多學者（Juffs 1996；BleyVroman R & Joo H 2001；Sawyer 2002；Choi & Lakshmanan 2002；Joo 2003；李紅 2008；李紅，張磊 2008）對英語學習者習得英語方位構式的情況做了實驗調查。

Joo（2003）通過圖片匹配和句子選擇任務，對17名英語本族語者和59名高水平韓國英語學習者進行對比分析。結果顯示，韓國英語學習者能習得廣域規則，至于是否受到了母語影響不得而知；另外，他們對狹域規則了解不夠，不能很好地區分方位動詞。Choi & Lakshmanan（2002）調查發現，韓國英語學習者可能受到母語遷移的影響，未能較好地習得英語方位構式。

針對中國英語學習者，Juffs（1996）將來自不同大學的120名中國大學生分成四組，通過語法判斷任務，考察其英語方位構式的習得情況。調查發現，受其母語遷移影響，高水平中國英語學習者仍對以圖形為賓語的容器動詞判斷有誤，對英語方位動詞以及英漢方位構式差別認識不足。李紅（2008）基于Pinker的可學得性理論，調查了大學二年級本科生和外國語言學專業研究生的習得情況。通過句子與圖片匹配任務及語法判斷任務，發現兩組學生都容易習得廣域規則，而狹域規則所描述的各類方位動詞，由于在英語、漢語之間存在較大差異，其習得這一規則存有一定困難。

綜上所述，中國EFL學習者不能較好地區分英語方位動詞，尤其是以背景為賓語的內容動詞和以圖形為賓語的容器動詞，相比本族語者，也缺少語言實際運用的機會。不過，他們可以借助詞典這一語言學習的有用工具來學習方位動詞；而詞典對方位動詞詞條下的方位構式又是如何呈現的，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

三、方位構式在學習詞典中存在的不足

本研究考察了5部英語學習詞典在線版和5部英漢學習詞典紙質版，分別是：《牛津高階英語詞典》第八版（OALD8）、《朗文當代英語詞典》第五版（LDOCE5）、《柯林斯高級英語學習詞典》第五版（COBUILD5）、《劍橋高階英語學習詞典》第三版（CALD3）、《麥克米倫高階英語詞典》第二版（MED2）、《外研社建宏英漢多功能詞典》（AMFECD）、《新知識英漢辭典》（NAECD）、《多功能英漢詞典》（TMFECD）、《新世紀英漢多功能詞典》（NCMECD）以及《現代英漢詞典》（AMECD）。調查顯示，詞典中呈現的英語方位構式不能滿足中國EFL學習者的需求。主要問題如下：endprint

1.轉換動詞在釋義中的結構意義不完整

轉換動詞含有兩種語義結構，表達兩種結構意義，分別是背景在動作作用下發生的狀態改變，即X causes Y to change its states by means of moving Z to Y，及圖形的運動過程，即X moves Y into/onto Z。然而，大部分學習詞典只提到了其中一種結構意義。以load為例：

（4）load

[TRANSITIVE， INTRANSITIVE] to put a large quantity of things or people onto or into something —OALD8

[intransitive and transitive] also load up to put a large quantity of something into a vehicle or container [≠unload] —LDOCE5

[INTRANSITIVE/TRANSITIVE] to put a load onto or into something such as a vehicle or container —MED2

[I or T] to put a lot of things into a vehicle or a machine—CALD3

If you load a vehicle or a container， you put a large quantity of things into it.—COBUILD5

可以看到，這5部英語學習詞典中，load被簡單地定義為“put something or things into/onto something”，表達了“X moves Y into/onto Z”這一層結構意義；而另一層結構意義，即物體狀態的改變，并未在詞典中有所提及。

2.釋義中缺少概念結構

根據多維釋義理論中的概念意義模塊，語詞的核心概念由兩部分構成，一部分表述被釋義詞的句法結構和搭配成分，另一部分表述被釋義詞的意義。（章宜華 2009）《外研社建宏英漢多

功能詞典》（AMFECD）注意到了這點，并予以呈現。例如：

（5）cover vt. （用東西）覆蓋…，遮掩；（東西）遮蓋…【cover+名+（with 名）】∕She covered her face [ears] with her hands. 她用手掩面[耳] ∕The mother covered her baby with a blanket. 那個媽媽用毛毯蓋著她的嬰兒。—AMFECD

（6）load v. 【load+名+（with 名）】∕They loaded the ship quickly. 他們迅速地把貨物裝上船/ The truck was loaded with bananas. 那卡車裝載著香蕉。【load+名+（into [onto]名）】∕He helped me to load my furniture onto the truck. 他幫我把家具裝上卡車。—AMFECD

中國EFL學習者查閱詞條cover和load后，大概會知道其句法結構，即cover與with搭配，load與with或onto搭配。然而，在許多英漢學習詞典中，方位動詞應有的句法結構和搭配常常被忽略。例如：

（7）cover v. ② to form a layer of 覆蓋：Dust covered the furniture. 家具上覆蓋著一層灰。—TMFECD

（8）load vt 1 把（重物）放在（車、船、人、動物）上，裝（貨）：load a ship with coal 把煤裝上船∕load the bags of rice onto the lorry 把一袋袋大米裝上卡車∕load cargo into the hold 把貨裝入船艙—AMECD

（9）pour v ① vt 1 傾倒（水等流體）；往…倒；為…倒：[接賓+副或介] I ～ed the milk from the bottle into the cups. 我把牛奶從瓶里倒入杯里。∕He ～ed the water over the flower bed. 他給花圃澆水。—NCMECD

（10）spray 2 （以噴霧器）噴（殺蟲劑、香水、涂料等）：She sprayed paint on the kitchen wall. 她在廚房墻上噴了油漆。—NAECD

由于沒能清晰呈現方位動詞的固定結構和搭配，一定程度上給中國EFL學習者造成了學習困擾，方位動詞與何類詞搭配，不得而知。另一方面，基于句法語義模塊，語詞的語義屬性應在搭配結構中給予明確標示。章宜華（2010）指出，現代詞典釋義，不僅要全面、準確地揭示意義成分，還要提示詞目詞潛在的使用語境和習慣搭配關系。搭配關系反映語詞的語義特征及屬性，比如論元結構、語義價位和潛在搭配詞，清楚地表明這種語義屬性，有助于中國EFL學習者更好地掌握方位動詞的用法。以pour為例，流體成分water，oil應出現在pour直接賓語的位置上。同樣，對于load NP1 with NP2，要求NP1為truck，ship，cargo；而對于load NP1 onto NP2，要求truck，ship，cargo出現在NP2的位置上。目前大部分學習詞典都忽視了這種語義限制。

3.方位構式在例證中呈現不完整

許多詞典沒有通過例證完整地給出方位構式。例如：

（11）load ① to put a load on or into a vehicle 裝；裝載：The dock workers are loading the ship with cargo. 碼頭工人正在把貨物裝上輪船。/ We loaded the back of the car with drink. 我們把飲料裝在小汽車的后部。—TMFECDendprint

（12）heap vt 1 使成堆，堆積：heap the books 把書堆起來—AMECD

（13）spray 2 （以噴霧器）噴（殺蟲劑、香水、涂料等）：She sprayed paint on the kitchen wall. 她在廚房墻上噴了油漆。—NAECD

可以看到，load詞條下，沒有給出load...onto的例證，而是收錄了兩條load...with的例證。heap...into/onto/with構式也沒能在上述詞條中體現，spray同樣存在此類問題。詞典的這種不規范性容易誤導中國EFL學習者，影響他們對方位動詞及其構式的判斷。

4.缺少對比方位構式的例證

轉換動詞有兩種方位構式，在OALD8和NAECD中通過例證有所呈現。例如：

（14）heap 1 heap something （up） to put things in an untidy pile

were heaped up on the side of the road. She looked at the vegetables heaped on the table.

2 to put a lot of something in a pile on something

heap A on B She heaped food on my plate.

heap B with A She heaped my plate with food.

3 to give a lot of something such as praise or criticism to somebody

heap A on B He heaped praise on his team.

heap B with A He heaped his team with praise. —OALD8

（15）heap vt. 1 a 堆積：heap bricks 把磚堆起來。b heap...with ...或 heap...on [upon]...把……堆積在……之上：He always heaps the desk with books.= He always heaps books on [upon] the desk. 他總是把書本堆積在桌上。—NAECD

中國EFL學習者能清楚地看到構式之間的相似與不同，易掌握構式的用法。不過在NAECD對heap詞條的呈現中，認為句子He always heaps the desk with books.等同于句子 He always heaps books on [upon] the desk.是不正確的，應考慮其完整效應并區別對待。大多數學習詞典沒有對比方位構式的例證。例如：

（16）spray to spread liquid in small drops over an area： [R] She sprayed herself with perfume. / Vandals had sprayed graffiti on the wall. / The pipe burst and water was spraying everywhere. —CALD3

（17）heap 2 使…堆滿；使充溢（with）：They ～ed more food on my plate than I could eat. 他們在我的盤子上堆滿食品，我吃都吃不了。∕The table was ～ed with presents. 桌子上堆滿了禮品。 —NCMECD

（18）load v. 【load + 名 + （with 名）】∕They loaded the ship quickly. 他們迅速地把貨物裝上船/ The truck was loaded with bananas. 那卡車裝載著香蕉 。【load + 名 + （into [onto]名）】∕He helped me to load my furniture onto the truck. 他幫我把家具裝上卡車。 —AMFECD

5.缺少錯誤警示例證

研究表明，中國EFL學習者不能區分英語方位動詞，學習者易過度泛化方位動詞的用法，對以背景為賓語的內容動詞和以圖形為賓語的容器動詞更是存在使用困難，常認為下列句子合乎語法規范，如：*Jannie poured the glass with water.及*Jason covered a blanket onto the bed.對于pour 和cover 應歸于哪類方位動詞、該用于何種構式，學習者似乎不大清楚。因而，有必要在詞典中給出錯誤警示的例證，幫助學習者更好地認識方位構式的用法。

簡言之，學習詞典沒能系統地呈現方位動詞及方位構式，不利于中國EFL學習者學習并掌握。鑒于此，本研究提出了英語方位構式的表征模式，用以優化方位動詞在詞典中的表征。

四、英語方位構式的表征

章宜華（2007，2009）提出的意義驅動多維釋義理論作為詞典總的編纂原則指導詞條的編寫，全面反映方位動詞的各種意義表征，包括形態、語法和用法，符合學習者的語言認知規律。此外，注意假設認為，注意是語言輸入轉換為語言吸收的充分必要條件，只有那些被特別注意的輸入才能被吸收并被有效處理（Schmidt 1990，2001）。在詞典學中，“輸入”就是詞典信息，語感的建立就是詞典對用戶信息輸入所產生的結果，能否有效幫助用戶盡快獲得語感取決于詞典能否提供足夠的可理解輸入。（章宜華 2010）詞典可通過粗體、斜體、首字母大寫、下劃線及刪除線等形式凸顯須關注的目的語成分，引起學習者對方位構式的注意，從而有助于他們從詞典的大量信息中挑選所需知識。另外，廣域規則描述結構意義的共性，狹域規則限制方位動詞的轉換，區別三類方位動詞。這要求兩種結構意義在轉換動詞詞條下的釋義和例證中能得以體現；而由于學習者缺乏狹域規則知識，在運用內容動詞和容器動詞時所犯的句子錯誤，也須通過刪除線作為警示標記出來。基于上述理論，本研究提出了英語方位構式的呈現模式。下面選取load、pour、cover為樣例，說明該模式在詞條中的具體運用。見表1：endprint

1.轉換動詞的表征

load屬轉換動詞，通過本研究提出的模式，load在學習詞典中可呈現如下信息：

load 1a. sb loads sth into/onto a car， ship， person， etc， they put a large number of things into or onto it﹙物品﹚裝在﹙車、船、人等的上面﹚，裝上：They loaded bags of apples onto the lorry. 他們把一袋袋蘋果裝上卡車。1b. sb loads a car， ship， person， etc with sth， they fill it with a large number of things 裝滿：They loaded the lorry with bags of apples. 他們在卡車上裝滿了一袋袋蘋果。

樣條顯示，load的兩種語義結構均安排在子義項中，并以1a和1b標示出來，這不僅能說明兩個子義項的區別，也能體現其內在聯系。陳偉（2006）指出，完整的自然語句釋義有助于激活學習者的語感，有利于他們抽象出語詞必要的知識信息和規則特征。因此，本模式采用了句子釋義，構式也給了清晰的呈現，見：sb loads sth into/onto a car， ship， person， etc和sb loads a car， ship， person， etc with sth，基于注意假設，透過粗斜體，中國EFL學習者能較易注意到load詞條的主要部分，有利于他們學習load一詞。另外，詞條列出了潛在搭配成分如car、ship，相應的中文也給出（車、船、人）。作為詞典微觀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及對釋義的一種延伸，例證很好地說明了方位構式的用法，見：They loaded bags of apples onto the lorry和They loaded the lorry with bags of apples。中國EFL學習者通過對比這兩個例證，可以較好地掌握方位構式。此外，例證的中文也體現了方位動詞在廣域規則限制下所具有的不同的構式意義。

2.內容動詞的表征

與轉換動詞不同，內容動詞只能用于一種結構，其形式為X moves Y into/onto Z。本研究以pour為例，給出了如下呈現模式：

pour 1. sb pours oil， water， etc into/onto sth， they cause a liquid to flow continuously into it 灌；倒﹙液體﹚：She pours milk into the glass. 她把牛奶倒進杯子里。：sb pours sth with oil， water， etc. She pours the glass with milk. 她在杯子里倒滿牛奶。

同樣，基于多維釋義理論，搭配及潛在的搭配成分oil和water在句子釋義中體現；例證說明了pour的用法。中國EFL學習者易犯錯誤的情況通過sb pours sth with oil， water， etc. She pours the glass with milk. 她在杯子里倒滿牛奶。予以警示，提醒學習者更好地掌握其用法。

3.容器動詞的表征

容器動詞用于結構X causes Y to change its states by means of moving Z to Y。本研究以cover為例，給出了以下呈現模式：

cover 1. sb covers sth/sb with sth， they provide them with a covering 覆蓋；蓋滿：She covered the bed with a blanket. 她在床上蓋了一條毛毯。：sb covers sth onto sth/sb. She covered a blanket onto the bed. 她把一條毛毯蓋在床上。

與內容動詞呈現相似，通過給出sb covers sth onto sth/sb. She covered a blanket onto the bed. 她把一條毛毯蓋在床上。這一警示，中國EFL學習者能清楚地看出cover的錯誤用法，從而避免他們在此問題上出現偏誤。

五、結 語

本研究選取load，pour和cover作為樣例，給出了呈現模式。如之前提到的，方位動詞有145個之多，無法逐一列出優化的詞條詞目。然而，研究提出的編纂原則可用于指導方位動詞詞條的編纂。通過對方位動詞系統的表征，詞典必將有助于中國EFL學習者掌握英語方位動詞及方位構式。

通過分析5部英語學習詞典和5部英漢學習詞典在呈現方位動詞詞條方面的不足，本研究基于多維釋義理論、注意假設及廣狹域規則，提出了英語方位構式的優化模型，但也存在一些不足。其一，該模式作為新的模式，其有效性及與傳統模式比較下的優勢，都有待探究。其二，廣域規則說明方位動詞的語義結構及完整效應，本研究并未考察中國EFL學習者習得廣域規則的情況，他們是否掌握，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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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華華 江西理工大學外語外貿學院 贛州 341000）

（徐海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中心 廣州 510421）

（責任編輯 李瀟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