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學習型詞典搭配信息表征的創新趨勢研究

葉瑩　徐海女

摘要現有二語習得研究表明，搭配是二語詞匯習得中的難點之一。中國英語學習者也不例外，他們在編碼過程中經常出現搭配失當的情況，尤其是動詞和名詞相關的搭配。學習型詞典是二語詞匯習得的重要輔助工具，應對詞匯搭配信息給予充分重視。在這方面，《牛津高階英語詞典》自問世以來，歷經八個版本的發展，始終體現著與相關語言學理論和二語教學實踐幾乎同步創新的特點，受到廣大二語學習者的青睞。相比之下，我國的英漢學習型詞典則顯得創新不足，相關研究也較為滯后。文章以“perform”一詞為個案，對《牛津高階英語詞典》（1—8版）中相關搭配信息的設計特征進行歷時研究，探討其創新特征與發展趨勢，旨在對我國同類英漢學習型詞典中搭配信息的處理有所裨益。

關鍵詞《牛津高階英語詞典》搭配信息表征創新趨勢

引言

作為衡量二語學習者語言水平的重要指標，搭配能力研究一直是國內二語習得領域研究的重要內容。（范連義 2004；張文忠，楊士超 2009）國內許多學者通過運用語料庫等方法了解學習者的搭配習得現狀、分析中國英語學習者語言產出中的主要搭配失誤問題后發現，中國學習者的語義搭配失誤較多。比如，張軍、李文中（2004）發現中國學生的搭配失當要么表現為使用了不合英語表述習慣的搭配詞，要么表現為選擇了違背語義選擇限制的搭配詞。武繼紅（2005：125）更是明確指出，中國學習者“在搭配運用中表現出語法正確性遠遠高于語義語用合適性的特征”。

事實上，鑒于語言中詞匯搭配知識的離散性與開放性特征，二語課堂詞匯教學的傳統范式很難真正解決學習者搭配知識的有效獲取與相應搭配能力培養的問題。二語學習者詞匯搭配能力的提高在很大程度上有賴于其自主學習的過程，而學習型詞典作為二語詞匯學習的重要輔助資源，其相關信息的表征就顯得至關重要。因此，在學習型詞典的編纂研究過程中，如何有效表征詞目的搭配信息，以強化或者促進學習者的搭配習得也有不少討論。比如，趙雪琴（2001）基于對英漢搭配差異的研究提出，編纂者應當針對中國學習者的需要，使用更有效的方法編排搭配信息以方便使用者查詢相應內容。李茜（2012）評述了詞典研究領域對詞典使用和搭配習得的最新研究后指出，詞典使用者經常忽略搭配信息，應當凸顯搭配設置以提高使用者的關注度和查閱頻率。

與此同時，英語學習型詞典在七十多年的編纂發展過程中也一直關注搭配信息的表征創新，以便更好地為二語學習者服務。以《牛津高階英語詞典》（以下簡稱《牛津高階》）的編纂為例，該詞典的編纂者一直重視二語學習者的實際需求，時刻關注語言學理論及二語教學研究的最新發展，并能將相關理論成果融入詞典的文本設計特征之中，因而受到廣大英語學習者的歡迎。本研究將以“perform”一詞為個案，對《牛津高階》（1—8版）中搭配信息的表征情況進行歷時的文本考察，探究主流英語學習型詞典在搭配信息表征方面的創新發展趨勢，以期為今后英漢學習型詞典的研編提供有益的借鑒。

一、《牛津高階》（1—8版）中搭配信息表征的文本歷時考察——以perform為例

有關中國學習者語料庫的實證研究表明，中國學生英語搭配出錯率最高的是動詞搭配。（張軍，李文中 2004）史逢陽（2007）曾在中國學習者語料庫中選取非英語專業一、二年級學生的考試作文進行研究分析， 結果發現學生所犯錯誤中超過一半是動詞和所搭配名詞的使用不當。這一現狀值得引起二語教學以及學習型詞典研究領域的關注與重視。鑒于perform一詞是中國學習者最容易出錯的動詞之一（張軍，李文中 2004），本文擬以該動詞為個案，對《牛津高階》（1—8版）中相關搭配信息的表征情況進行文本分析，考察其歷時發展變化的主要特點。表1為《牛津高階》（1—8版）中perform條的搭配信息表征情況。

表1

《牛津高階》（1—8版）perform條搭配信息表征

義項《牛津高階》1版《牛津高階》2、3版《牛津高階》4、5版《牛津高階》6、7、8版

1） 做，執行，履行（某事）1.perform a task1.～ a task 1.perform a task， ones duty， a miracle

2.perform an operation to save his life1.perform an experiment/a miracle/a ceremony

2.She performs an important role in our organization.

3.This operation has never been performed in this country.

4.A computer can perform many tasks at once.

（續表）

義項《牛津高階》1版《牛津高階》2、3版《牛津高階》4、5版《牛津高階》6、7、8版

2）表演（戲?。?；演奏（音樂）；表演（戲法）1.perform a play

2.performing dogs，monkeys， seals， etc.

1.～ ‘Hamlet

2.～ skillfully on the flute

3.The seals performed well at the circus.

4.Do you enjoy seeing performing animals？1.They are performing his play/piano concerto tonight.

2.watch sb. perform

3.perform skillfully on the flute

4.perform live on television

5.performing seals in a circus1.to perform somersaults/magic tricks

2.The play was first performed in 1987（2007）.

3.Id like to hear it performed live.

4.to perform on the flute

5.Im 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perform.

3）工作，運轉（with an adv）

1.How is the new car performing？

2.The new drug has performed well in tests.～（well/badly/poorly）

1.The engine seems to be performing well.

2.The company has been performing poorly over the past year.

4）正式進行，施行（某事）perform a ceremony， rite， ritual， etc.

從表1可以看出，《牛津高階》歷經8個版本，其搭配信息表征的明顯變化主要集中表現為第2、3版，第4、5版，以及第6、7、8版三個階段。

二、《牛津高階》（1—8版）搭配信息表征的創新趨勢探討

《牛津高階》（1—8版）在perform一詞的搭配信息處理方面確有諸多變化，值得我們關注與思考。下面將從學習型詞典設計特征研究的兩個維度，即內容（information category）和編排（presentation）兩方面來分別闡述其發展特點及創新趨勢。

（一）在內容方面?！杜＝蚋唠A》從第1版到第8版的創新順應了二語學習者習得水平提高后的需求變化，愈加彰顯其輔助二語學習的適用性。

1.搭配信息內容從單一向多元化發展

從第1版到第8版，《牛津高階》提供的搭配信息類型由一種增加至四種，愈加豐富多樣。《牛津高階》第1版中，perform這個詞目下僅提供了兩個義項，只列出了一種搭配類型，即perform作為動詞時可以搭配名詞，在“做，執行”這一義項中與“a task”相搭配，在“表演”這一義項中提供和“a play”的搭配。而從第2版開始，perform第二個義項“表演”提供了四個例子（見表1），呈現了三種動詞搭配類型，分別是“動詞+名詞”“動詞+副詞+介詞詞組”以及“動詞+副詞”的情況。在《牛津高階》第4、5版同一義項中又增加了“watch sb.perform”的搭配類型。不僅如此，《牛津高階》第6版還通過使用人或物作為主語的多種句子例證來豐富可以與perform共現的主語詞匯信息。同樣，《牛津高階》第8版在perform一詞的“工作，運轉”義項中，提供了“～（well/badly/poorly）”的搭配信息，為學習者提供了更多的搭配類型。

2.搭配信息的功能從解碼向以編碼為主轉變

解碼和編碼是學習者使用詞典的兩種主要活動。（徐海 2012）解碼是指學習者在二語學習過程中通過查閱詞典實現的語言理解活動，而編碼則是學習者在二語學習過程中通過查閱詞典實現的語言產出活動?！杜＝蚋唠A》（1—8版）中提供的搭配信息從單一地滿足學生解碼活動的需求轉變成為學習者編碼活動服務，這也充分體現了《牛津高階》以詞典用戶為中心，與時俱進，不斷創新的編纂理念。

《牛津高階》第1版到第3版所提供的例證基本是為每個義項提供相應的使用語境，幫助學生理解詞義。編纂者在第4版繼續增加語義透明的詞匯共現信息，重點解釋perform的各個義項，解決學習者在解碼方面的困難，這些都屬于解碼型例證（徐海 2012）。自第5版開始，《牛津高階》注重培養使用者的編碼能力，即提供典型搭配的編碼例證及使用信息。具體而言，第5版采用Oxford Corpus Collection和British National Corpus兩個英美大型語料庫提供使用頻率較多的習慣性自由結合搭配以及相應的語境信息，二語學習者通過這些信息掌握該詞的使用語境和語義知識，從而能在語言產出時正確地使用。

在《牛津高階》第8版中，perform詞目下還專設example bank，為學習者提供了多達18個例句，不再以解釋義項為主要目的，而是為學習者在各種語境下的語言編碼提供便利，提高詞典的使用價值。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牛津高階》第6—8版還在例證前為學習者顯性標注了[VN]等編碼信息代碼，提醒使用者注意什么時候與名詞搭配，什么時候與介詞或副詞搭配，更為清楚直接。這些顯性搭配信息的標注，與其后例證中的隱性搭配信息標注結合，兩者互補，相得益彰，有利于提高二語學習者語言產出的正確率。

此外，《牛津高階》第8版還增加了thesaurus這一部分，使用者能夠了解到“perform（do / carry out / conduct / undertake） a （an /the） work （activity / investigation / assessment）”這些同類詞匯及相關搭配詞匯的信息，這表明可以用perform搭配work，activity，investigation 和assessment等名詞賓語，以及perform的同義動詞有do，carry out，conduct和undertake。不僅如此，使用者還能查詢到perform相關搭配的語義辨析，詳細解釋perform與do，carry out，conduct，undertake等詞和同一名詞搭配時的不同語義特征，切實幫助使用者了解兩者之間的差異，有利于學習者提升語言編碼能力，對克服二語學習者因母語負遷移所產生的搭配錯誤有針對性。比如，編者特別提醒使用者必須用perform與miracle搭配，不能用create miracle或者carry out miracles來表達“創造奇跡”這一意思，大大提高了學習者語言產出的準確率，更注重學生編碼能力的培養。

（二）在編排方面?！杜＝蚋唠A》從第1版到第8版不斷增強搭配信息表征的有效性，主要體現在提供搭配信息的例證形式從復雜向簡明化發展，搭配信息的排列從單一的義項排列到增加以語義關系為中心的呈現方式，搭配信息呈現方式由隱性向顯性與隱性相結合發展。

1.《牛津高階》提供的搭配信息從復雜向簡明化發展，重點信息更加一目了然，更方便學習者使用

《牛津高階》第1版到第5版均把performing作為其搭配信息的一部分，但performing常修飾那些經訓練為人表演的動物，置于perform的詞目下容易誤導學生，因此，從第6版開始，performing不再出現在搭配信息之中，這簡化了perform詞目的內容，更加突出其做動詞時的用法。

《牛津高階》為了方便學習者使用，簡化義項設置，減少使用障礙。perform一詞在第4、5版中設置了四個義項，但是學生在使用時無法區分第一個義項和第四個義項，因此，從第6版開始，將這兩個義項合二為一。此外，第2版中perform一詞的第二個義項“表演”提供了“動詞+副詞+介詞詞組”的搭配信息，但是在第6版同一義項中變為“動詞+副詞”和“動詞+介詞短語”兩種搭配類型。這種變化是為了簡化單句例證的搭配信息，讓學習者不易誤解其使用方法。

2.《牛津高階》中的搭配信息從單一的義項排列到增加以語義關系為中心的呈現方式

如在perform第一個義項下，《牛津高階》第1版到第3版都只提供了一個名詞搭配，但是從第4版開始，同時提供了三個經常共現的名詞。第二個義項下的名詞搭配信息由第1版中的“a play”，變成第2、3版中與具體的劇名“Hamlet”的搭配，在第4、5版中，編纂者提供了兩個名詞“play/piano concerto”構成動名搭配，從第6版開始則提供了屬于同一語義場的兩個名詞“somersaults/magic tricks”。盧華國（2007：69）指出：“供編碼用的搭配詞典應盡量體現心理詞匯的組織原則，借鑒語義場理論，將大致相近或相關的搭配詞分組編排。”這種形式讓學習者了解perform可以搭配的賓語的語義特點，學習者會形成具有相應語義場的概念，在編碼時遇到同一語義場的名詞就能回憶起可以使用perform這個動詞搭配。

3.搭配信息呈現方式由隱性向顯性與隱性相結合的方式發展

鄭定歐（2004）將搭配信息的呈現方式分為兩種：隱性呈現和顯性呈現。此后，學者們多據此劃分搭配的呈現方式。付娜（2010：24）指出：“顯性呈現是指詞典有專門的說明性語言，明確指出詞目的搭配信息。沒有專門說明性語言的則為隱性呈現。”總體而言，《牛津高階》8個版本的呈現方式由隱性呈現向顯性、隱性相結合的方式發展。第1版通過釋義提供搭配信息，屬于隱性呈現方式。第4版沿襲這一方式，但是在義項前增加“（with an adv.）”這種顯性方式。第6版《牛津高階》用“～（well/badly/poorly）”的形式標明主要的共現副詞，更加直觀清晰。其他義項則主要通過釋義和例證處理自由組合的詞匯搭配。《牛津高階》第8版沿用了這一呈現方式，但是通過把同一話題的相關搭配信息集中在thesaurus下的方式，使得搭配信息更為凸顯。另外，第4至8版用[VN]和[V]區分在后面加名詞和不加名詞的用法，也是一種顯性呈現方式，為學習者查詢搭配信息提供了方便。

就例證的隱性呈現方式而言，《牛津高階》從使用短語例證為主轉變為主要使用整句例證。這種做法符合現代學習型詞典例證配置的主流范式，能夠為使用者提供更充足的語境信息，更好地說明詞目用法。（霍慶文 2004）《牛津高階》8個版本中，第1—3版主要以提供短語例證為主，但第6—8版就轉變為以簡短句子為主的配例方式。據相關實證研究，大多數二語學習者更青睞整句例證（徐海 2009），《牛津高階》（1—8版）例證呈現方式的變化更加符合學習者的使用需求。

《牛津高階》（1—8版）中，詞目perform搭配信息的表征方式也從單獨一種符號呈現向多種凸顯方式發展。只有《牛津高階》第2、3版使用“～”來省略配例中重復出現的詞目詞，在以后的版本中都沒有出現，而是在例證中提供perform原詞，詞目多次出現，加上通過括號內加注以及黑體字的形式突出，更令查閱者印象深刻。此外，不少學者認為，搭配信息中應當明示出使用者容易犯的搭配錯誤（趙雪琴 2001；源可樂 2001）。在《牛津高階》第8版中，使用增加刪除線的方式，如carry out miracles，明確告訴使用者必須使用perform與相應的名詞搭配，這樣學習者就可以更清楚地了解必須用perform與miracle搭配。

三、英漢學習型詞典搭配信息表征創新的相關借鑒思考

《牛津高階》（1—8版）中perform一詞搭配信息表征的創新趨勢體現了語言研究和語言教學研究方面最新成果的積極影響。我國編纂的雙語學習型詞典起步較晚，學習者認同度不高，普及度有限，要想擴大影響，為更多的中國英語學習者所用，就必須吸取《牛津高階》系列的成功經驗，即從搭配信息內容和搭配信息的呈現方式兩方面著手，以大型語料庫為參考資源，增強學習型詞典編纂的理據性和實用性。

第一，在搭配內容的選擇上，除了可以借鑒《牛津高階》所使用的三個語料庫以外，還應當充分利用國內的中國英語學習者語料庫。如史逢陽（2007）發現中國學生常用improve ourselves這樣的錯誤搭配，故在編寫improve詞條時，使用improve ourselves這種形式，并且提供可以與improve搭配做賓語的名詞，加上improve與promote，enhance等詞的語義辨析，這樣就可以滿足使用者語言產出所需。

第二，在搭配信息內容方面，要提供更加豐富的搭配類型，避免信息重復，也應篩除那些無助于學生編碼的搭配例證。當然，學習型詞典不是搭配詞典，不能窮盡所有的搭配信息，因此，編者在選擇時要以學習者的實際二語習得水平為滿足編碼需求的基本出發點。

第三，在搭配信息的表征方面，應當盡可能按照語義場組織搭配信息，簡明地凸顯搭配信息重點，以隱性和顯性兩種方式強化搭配信息。隱性的方式主要是通過在中文對應詞后用括號的形式標明可以搭配的名詞類型[如perform的中文對應詞為“表演（戲法）”]和提供完整句例證。句子例證可以從中國學習者語料庫中提取，使用British National Corpus進行修改，這樣既照顧到了中國學生使用語境的需求，也兼顧了表達的準確性。顯性的方式則是通過用黑體凸顯，加括號注明，用搭配框的形式。此外，在例證中盡量不使用“～”代替詞目，反復使用詞目可以加深學習者的記憶。

第四，《牛津高階》第8版的光盤版借助現代技術可以使搭配信息更直觀、更集中，而國內編纂的詞典基本沒有提供光盤版。這方面值得我們國內學習型詞典的編纂出版學習借鑒。

結語

從《牛津高階》（1—8版）中perform一詞搭配信息表征的創新變化，可以看出《牛津高階》系列一直以用戶需求為中心作為編纂理念，這值得我們學習。但是，《牛津高階》并不是專門為中國學習者所編的，就搭配信息的設計特征而言仍有一定的局限性。因此，國內的詞典編纂者還需要充分利用中國英語學習者語料庫，針對中國使用者的搭配能力現狀，根據他們的實際需要選擇有用的搭配信息并進行有效表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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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中醫藥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210023）

（南京大學雙語詞典研究中心江蘇210032）

（責任編輯 李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