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及德語語篇銜接手段中的省略現象對比

楊寧

[中圖分類號]：H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35--01

省略在篇章語言學領域中是一種重要的結構性復現（strukturelle Wiederaufnahme）手段。在許多語言學專著中它被定義為回指（Anapher）或銜接（Koh?sion）的一種類型。如果一個語篇指稱（Textverweis）-聽起來也許有些矛盾-是由空位產生，我們則稱之為省略。[1]因此省略也被稱之為零式指稱（Null-Anapher）。例如：

……李娜這個人不簡單，（李娜）雖是直性子，（李娜）但畢竟出身“九頭鳥”之地，（李娜）說話膽氣過人卻不過頭，（李娜）辦事利落也不越矩…… （http：//view.gmw.cn/2011-07/11/content_2256577.htm）

筆者之所以會關注省略現象，是因為在德語和漢語的省略之間存在著巨大差異。關于德語中省略現象的研究較少，因此筆者參考了相關的英語研究。英語中為避免原詞復現而多采用照應或替代銜接上下文，而漢語則一方面廣用原詞復現使語篇連貫，一方面為了避免過多的重復（包括代詞重復），又大量使用省略法，通過省略某些詞或短語的辦法來實現前后語句間的緊密聯系。當然，省略也是英語的一種語篇銜接手段，但其應用遠不及在漢語中廣。[2]原因在于，漢語是主題顯著的語言，只有這種語言才有可能較多地用零式指稱形式，因為主題與述題之間沒有語法制約；英語是主語顯著的語言，由于主語受語法結構的嚴格限制，零式指稱現象較少。[3]德語和英語同屬印歐語系下日耳曼語族中的西日耳曼語支，關系非常緊密。因此具有很大的相似性，省略現象同樣較少。

上文截選中的省略現象非常好理解，即使是對于學習漢語的外國人亦然。所有的省略均指向第一句的主語，在語法和邏輯層面上均具有連貫性。但實際情況是，許多學習漢語的外國人在省略問題上都遭遇了困難。原因在于，根據李訥和湯普森（Li and Thompson， 1979）的研究成果，漢語的零式指稱（省略）不受句法限制[4]：

……不能理解，隨著“三公”經費的公開，人們看到，這些部門的錢花的一點也不少。（衛生部門工作人員）公款出國，（衛生部門工作人員）沒“考察”出人家的標準是什么？（衛生部門工作人員）公款招待（訪客），（衛生部門工作人員）啥時候能吃出“門道”？公車，里程沒少跑，（衛生部門工作人員）整天都忙些啥哩？…… （http：//view.gmw.cn/2011-07/21/content_2317041.htm）

此篇截選主要涉及以衛生部門的資金去向問題。其主要指稱載體原本為這些部門（衛生部門），但作為一個“部門”，不可能完成下面一系列由“人”所實施的行為。因此可以推斷，“這些部門”指向的是“衛生部門工作人員”（以下簡稱“衛生人員”）。在第一個和第二個問題中，被省略的主語“衛生人員”可以很容易地根據前文被推想出來。但“公款招待”作為一個及物動詞短語，需要一個賓語使其語法完整。“衛生人員”要招待誰呢？根據邏輯推理，自然是招待“訪客”。接下來讀者要將注意力迅速從被省略的賓語“訪客”切換到下一句中被省略的主語“衛生人員”上來，因為這個諷刺性的問句理應針對的是“衛生人員”而不是“訪客”。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第三個問題中：前半部分顯性的指稱載體為“公車”，但從邏輯上來看，不可能是“公車”在忙，而是“人”在忙。因此后半部分的指稱載體是“衛生人員”。漢語中省略現象的復雜性對于漢語學習者來說，很大程度上干擾了對語篇的理解。

漢語中的省略經常是針對主語，以及對賓語和物主代詞的省略。相對來說德語表達中更傾向于省略謂語。例如：

……Tor und Skulptur sind zum internationalen Wahrzeichen der ehemaligen Mauerstadt Berlin geworden. （ Tor und Skulptur sind ） Zum Wahrzeichen der freien， demokratischen Stadt （gewoden）…….

（http：//www.welt.de/debatte/article13490626/Wladimir-Putin-ist-keine-hehre-Fuehrungsfigur.html）

第二句話就其自身來看是不符合語法的，甚至不能被稱之為一個“句子”，但從上下文來看，我們可以在前一句話中找到相對應的缺失的句法成分，從而在邏輯上將這句話補充完整，在兩句話之間建立了內容上的聯系。又如：

Frauen kann man immer Blumen schenken， und M?nnern （kann man） Wein （schenken）……

（《新編大學德語》1（第二版），第161頁）

通過兩句話中相對應的第三格賓語Frauen和M?nnern，以及第四格賓語Blumen和Wein， 我們可以從語法層面將第二句中的主語和謂語補充完整。

省略，不論是在漢語還是德語中，都會使語篇的銜接變得更為隱晦，從而使對語篇的理解變得更為復雜，但與此同時它又能讓語篇更為簡潔和富有文體風格，因此是一種經常被使用的銜接手段。不論是漢語還是德語學習者，都要努力提高語法方面，綜合知識方面，甚至是邏輯思維方面的能力，才會對省略有較好的辨識和運用能力。

注釋：

[1]Gadler， Hanspeter， 2006， Praktische Linguistik， 第215頁.

[2]左巖，1995，漢英部分語篇銜接手段的差異，《外語教學與研究》第3期.

[3]王楠楠，2007，零式指稱翻譯研究，《聊城大學學報》第2期.

[4]胡壯麟，1994，語篇的銜接與連貫，第6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