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恩的文學觀念及其在創作上的體現

李春燕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35-0-01

斯特恩于1713年出生在愛爾蘭。因父親是軍官，幼年時過著隨軍動蕩的生活。從小就目睹了軍隊中一些粗魯和不道德的現象，這段生活在他的情趣和品味方面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1740年在劍橋獲碩士學位后，斯特恩為了償還他在大學期間追求享樂而背負的債務進入教會做了牧師。在一邊做著牧師，同時還經營著農業。在經營農業的過程中，斯特恩雖然忙碌，卻并沒有忽視自己的娛樂活動。他一方面喜歡一些高強度的運動，比如打獵滑冰等，斯特恩還增加了一些平靜的娛樂活動，既當琴師又當畫匠，而且技藝嫻熟。在小說中，有種種跡象表明，斯特恩在音樂方面的修養和他對于繪畫的認識是一樣精深的。盡管如此，對斯特恩來說，最享受的娛樂還是讀書。但是他的娛樂生活并不局限于自家的火爐邊。大學期間的朋友霍爾。史蒂文森的家就是他流連忘返的地方。在那里，斯特恩和他的酒肉“同伙”——十來個約克郡的牧師和鄉紳們組成了“瘋魔社”：不敬神靈、大吵大鬧；白天騎馬、打獵、釣魚，晚上喝著葡萄酒、唱歌、談笑、“狂歡”，過著狂放不羈的生活。除了飲酒作樂之外，斯特恩在史蒂文森的書房里發現了大量稀奇古怪的圖書，這些書帶給斯特恩前所未有的知識，書中荒誕不經的故事、和傳統道德大相徑庭的笑話、讓人費解的拉丁雙關語等，這些知識給斯特恩提供了很多素材，這些素材在《項狄傳》中都有體現：比如那些下流的笑話、含混不清的俏皮話和粗俗的雙關語等。但是這種放蕩不羈的不規律生活使得斯特恩的健康受到了嚴重的影響，他一生都被疾病纏身，年紀輕輕就患上了肺結核，這種病嚴重地消耗 了他的體力，折磨他的精神。肺結核病發作時，斯特恩口吐鮮血，這種情況深深地折磨著他，令他充滿恐懼，痛苦不安。他童年時代隨軍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青年時期缺乏可靠的家庭關愛，在劍橋出血后總有揮之不去的恐懼，斯特恩擔憂自己可能不會善終，生活中的美好時光可能很快就再也享受不到了，所以斯特恩也許是無意識地養成了及時享樂的習慣，對于生活中的種種，不管是痛苦還是快樂，他都不加拒絕，一概興味十足地攬入懷中。這種對生活的感悟對他的創作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在很大程度上使他的身心扭曲，并對斯特恩的創作風格、生活信念、哲學觀點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使得他的作品具有了奇異的風格。其放蕩不羈的生活方式所表現出來的對傳統的反叛、對束縛的大膽的解脫，以及隱藏在這背后的作家超越時代的文學創作觀念，都給后現代以無窮的啟發：拋棄了傳統文學的“可讀性”文本而轉向“可寫性”文本，敘事手法和意義都變得不確定，打破了傳統文本的封閉性，即讓讀者參與到創作中，因為這種創新性而使得文本具有了另一種開放性：向讀者開放，向創新開放，而這種創新使作品本身具有了偉大的實驗性的味道，這種實驗性的特征是斯特恩的文學觀念的直接體現。

約翰。洛克（John Locke，1632-1704）是十八世紀對英國社會產生深遠影響的思想家之一。在他的代表作《人類理解論》（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中，他指出人的理智認識是有限的，人們想要有所認識，必須要承認這種局限性，人們的一切觀念意識都來自經驗實踐。他在《人類理解論》第二卷第一章寫到：“假定人心如白紙似的，沒有一切標記，沒有一切觀念，那么它如何會又有了那些觀念呢？……它們都是從‘經驗來的，我們的一切知識都是建立在經驗上的，而且最后是導源于經驗的。”這說明意識觀念并非與生俱來，而是來自感覺或反省，在此基礎上他提出了“觀念聯想（association of ideas）”的概念。洛克認為，各種觀念在人們的頭腦中都是松散而彼此獨立的。如果把這些松散和各自獨立的觀念聯合起來的話，那就會產生極大的影響，能使人們在行為變現、感情表達、邏輯推理和意念聯想上，變得極其荒謬。洛克為了說明這一情況，他舉了一個著名的例子：據說某一個舞藝極高的舞者，在練舞的時候房間里有一個大箱子，久而久之，這只箱子就和他的舞藝關聯在一起，如果要跳舞，這只箱子必須在場，否則他就難以起舞。

斯特恩的創作深受洛克觀念聯想的影響。在《項狄傳》中，斯特恩繼承并夸大了洛克對人的思維中存在非理性控制的觀念聯想的學說，在創作中試圖通過摹擬大腦活動特征來構思小說、描寫人物、串聯情節和闡發人生。在《項狄傳》第一卷第一章，小說的敘述者項狄就提到了洛克的“觀念聯想”，他把自己不幸的一生歸結于此，即由于毫無自然關系的不當聯想所導致：《項狄傳》中項狄的父親行事規律，在每月的第一個星期日晚上他必須要做兩件家務事，一是給鐘上弦，二是與妻子同房。時間久了，項狄的母親就把這兩件連在一起。在1718年3月的第一個星期日晚上，項狄父親做第二件“家務事”時，他母親突然問道：“親愛的，你該沒忘了上鐘吧？”這句話打亂了父親的注意力，而母親恰恰在那一晚受孕，結果注定了項狄終生的不幸。小說中項狄的出生也體現了這種觀念聯想：從接生聯想到接生婆；從接生婆又想到她的生平；從而又聯想到使她立業的約里克牧師，從牧師再聯想到約里克牧師的馬；從馬又聯想到一位有怪癖的紳士的坐騎，于是又聯想到怪癖問題……。因此《項狄傳》表面凌亂、不斷的離題都是以洛克的觀念聯想為根據的。

由此可見斯特恩的一個重要文學觀念就是觀念聯想，正是它真正構成《項狄傳》特殊的整一性。作品的展開，即使是荒誕的的離題，也是以洛克的觀念理論為根據的，這種觀奇特的念聯想，有時滑稽可笑，有時格格不入，但卻是書中所有重大場面構成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