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尋找另一個我

楊三喜

楊帆

慫方式：尋找世界上另一個我

90后紀錄片導演，13歲時退學騎行進藏，先后拍攝過紀錄片《在黑暗中奔跑》《賽季》。2012年7月，楊帆開始在環球旅行中尋找與他同一天出生的人，并拍攝成紀錄片《世界上的另一個我》，在央視紀錄片頻道播出。

在工作室附近的停車場，楊帆開著他那輛上世紀90年代產的牧馬人JEEP，轉了好多圈都沒有找到車位。“干脆在車上采了算了，”楊帆說，“正好我的片子也是在路上，不過，這個舒服多了。”

25歲的楊帆留著一臉絡腮胡子，很多人說他像歌手張震岳，但他說：“我長得比他帥。”個性張揚、鋒芒畢露，與同齡人迥異的豐富經歷，讓楊帆給人一種滄桑感。

“你是哪一天的？”當記者告訴楊帆自己也是1990年出生時，他一下來了興趣。聽到答案不是10月5日時，他又有些失落。

兩年多來，他一直橫跨歐亞大陸尋找跟他同在1990年10月5日那一天出生的人。由他導演的14集紀錄片《世界上的另一個我》，在今年除夕當晚在央視首播。陳曉卿曾問楊帆，有沒有遺憾。楊帆干脆地回答，沒有。不過，現在他又有一番感悟，“并不是說現在就是最好了，它還可以更好。”

楊帆，愛旅行也愛紀錄片。怎么把這兩條線結合起來？2012年初夏，他想出，拍一部不一樣的旅行紀錄片—世界上還有很多人跟他同一天生日，他們有著不同的煩惱和夢想。兩個月后，楊帆從北京出發，坐騎是一輛長江牌750跨斗摩托車。選它，首先因為它帥，能夠帶來飛翔一般的感覺。楊帆并沒有長途騎行經歷，他專門花一兩個月學習摩托車修理技術。在修理店，黑色的機油沾滿了他的雙手，楊帆說，那是一個男人早該擁有的顏色和味道。

從動念到動身，楊帆準備的時間只有兩個多月。這樣的沖動和行動力，在他13歲就已經開始。楊帆的父親是央視5套的一名編導。2003年，父親對楊帆說，有位詹姓叔叔要從成都沿川藏線騎行到拉薩，你有沒有興趣？騎行進藏滿足了13歲的少年對刺激的所有幻想。那一趟，楊帆跨越了14條江河，翻越21座海拔4千米以上的山脈，最后抵達拉薩。

一個多月后，他從拉薩回京。在父母的支持下，楊帆退了學。楊帆的爺爺奶奶都是老師，退學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但是父母幫他頂住了壓力。離開學校后，父親就是楊帆的老師，在楊帆的心中，父母開明、開放，他們把楊帆帶上了一條鮮有人走的小路，不過，路的前面卻是一片藍海。“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但慢慢也覺得挺好的，我喜歡寫東西，在外面旅行，我寫了很多童話，就覺得這種方式也很適合我。”楊帆說。

父親帶著他去萬里大漠，去原始森林，他得以接觸紀錄片拍攝、制作的全過程。三年后，16歲的楊帆掌握了電視攝像的技術。在父親的鼓勵下，他開始拍攝自己的紀錄片處女作。拍攝對象是海南的一對父女，為讓女兒長大后成為奧運冠軍，那位父親每天帶著8歲的女兒凌晨兩點起來跑馬拉松。

父女的做法，另類、鋒芒，不被周圍的人理解，像極了楊帆當時的處境。“凌晨的時候，海口空無一人的馬路，兩個人從遠處慢慢地跑，腳步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正如這父女倆奔向夢想這路。”這部叫做《在黑暗中奔跑》的紀錄片也就成為了楊帆表達內心的一個工具。“我不會評判這件事情是否科學，我覺得他們起碼是非常理想主義的，他們有我特別想要表達的東西，我們之間有共鳴。”

楊帆從初中就退學，但他能夠比在學校的人更專注地做一件事情，他把自己關大半年寫書稿，也能一年不更新微博專注地剪輯片子。他想做什么就會去做，而且心無雜念。

18歲生日時，楊帆把橫渡瓊州海峽作為自己的成年禮。為此，他在游泳池苦練3個多月，從第一天游200米，一直練到游18.8千米。臺風過后的瓊州海峽，水母特別多，把楊帆蟄得渾身是血。他從清晨開始游，堅持到了中午，最終還是不得不放棄。

“切·格瓦拉 21歲的時候騎一輛諾頓500摩托車，從阿根廷出發，穿越了南美大陸，此段經歷被拍成了電影《摩托日記》;比爾·蓋茨21歲時從哈佛退學，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愛因斯坦21歲時，人生暗淡，找不到工作只能以做家教過活。”這是出發前的宣傳片中，楊帆提到他人的21歲。他向央視紀錄片頻道報了《世界上的另一個我》的選題，獲得通過。

2011年7月14日，21歲的楊帆從北京出發。在蒙古，他們遇到了第一個拍攝對象芭森扈，21歲的芭森扈已經懷有7個月的身孕，即將成為一個90后媽媽，而此時楊帆還從未想過結婚的問題;在俄羅斯，楊帆最喜歡馬克斯，他獨立闖蕩，生活在社會的邊緣，但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在楊帆面前，這位13歲便被單身母親遺棄，剛剛經歷失戀的“另一個我”，樂觀、積極，會在街上動情地跳起舞蹈;在冰島，楊帆跟著沙發客宮厘一起在雪原中裸奔，絕對冷也絕對刺激;在波蘭小城什切青，鐘情于藝術的售貨員亞當，喜歡去人跡罕至的屋頂和廢墟拍照......楊帆在8個國家遇到了23個和他同一天出生的人，最終有17個人出現在他鏡頭里。他們有著相同的人生起點，卻在不同的國家生活，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成長，性格和思想大相徑庭，命運走向也各不相同。不過，“他們都是行動派”，楊帆覺著這個很重要。

今年夏天，《世界上的另一個我》第二季又要出發，楊帆要繼續他在歐洲中斷的行程。除了換一輛新車外，一切都是未知，都充滿想象。

楊帆很少跟自己小時候的玩伴聯系，他們有的讀研，有的大學畢業已工作，他偶爾能聽到有些人抱怨生活的不如意。這個時候，他會流露出對自己的生活狀態的滿足感，他覺得自己在做最想做的事情。

“那你的經歷可以被人復制嗎？”

楊帆拿自己花三個月時間苦練游泳的故事作為答案，“如果你真的去嘗試，并堅持下來，如果家里還支持你的話，也有可能走出一條路來。我就在一條小路上。”

攝影_劉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