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近視的終極秘訣：要有光

石悅 胡雯雯

許多人都對一個現象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現在的近視眼越來越多？60年前，中國只有10%-20%的人是近視眼，而當今的年輕人中，這個數字接近90%。首爾19歲男性的近視率達到驚人的96.5%。新加坡現役軍人的近視率也從1980年代末的43%，飆升到了如今的80%以上。歐美也好不到哪里去，美國的成年人中近視眼占了三分之一。據估計，未來五年之內全世界大概有25億人會患上近視。

雖然隱形眼鏡和激光手術已經很成熟，但它并沒有真正解決問題。近視的原因在于晶狀體拉長，導致遠處物體的成像落在了視網膜前方，因而產生模糊。高度近視引起的變形，會牽拉到眼球內部組織，增加視網膜脫落、白內障、青光眼，甚至失明的風險。在東亞，18-22歲的人里約有五分之一都是這種“酒瓶底”，其中一半的人，未來可能會發展為不可逆的視覺喪失。

父母近視的人，近視的幾率都比較高。多年來，科學家都認為遺傳是罪魁禍首。研究人員已經發現了超過100個跟近視有關的基因片段。但1969年對因紐特人的一項研究，卻對這個理論提出了質疑。

在被研究的131個成年因紐特人中，只有兩個近視，但他們的子孫里卻有超過一半人得了近視。對于一個極端封閉的群體來說，基因的改變是無論如何跟不上這種節奏的，“肯定有其他環境因素導致了世代間如此大的差別。”新加坡國立大學的流行病學家蘇新梅（音）說。

那么，會是什么原因呢？許多人把它歸咎于過度用眼和伏案工作。在中國許多城市，你在清晨的小吃店，或深夜的麥當勞，都能看到拖著大書包，在書山題海中奮戰的孩子。電子產品的普及化也跟近視眼的普及相當同步。

確實，從生物學角度看，眼球會不斷調節射入的光線，使圖像聚集在視網膜附近。看近處的時間太長，有可能讓晶狀體拉長后無法復原。因此早在19世紀前，西方就有眼科醫生向小學生推薦頭靠，避免眼睛距離書本太近。

但是，這個推論又受到了挑戰。2007年，俄亥俄州立大學哥倫布分校驗光學系的唐納德·穆蒂和同事追蹤調查了加州500多名8-9歲，視力正常的孩子。他們記錄了孩子們的日常活動，事后想起后，又補充問了一下他們做戶外活動的習慣。

正是這個差點漏掉的問題，點出了關鍵所在。五年后，五分之一的孩子得了近視，但他們的所有日常活動，都跟其他人沒什么區別，除了一個：待在戶外的時間不同。“我們覺得這個現象很奇怪，而且，在我們分析其他數據時，它也不停地出現。” 穆蒂回憶。

一年后，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的摩根和悉尼大學的羅斯。在對悉尼中小學中4000余個孩子進行三年研究后發現，10歲以下的兒童只要花大量時間待在戶外，無論是鍛煉、吃東西還是看書，都更不容易換上近視。同樣，他們也沒有找到伏案工作對眼睛的有害證據。

羅斯的團隊試圖找出這種聯系背后的解釋。比如，待在戶外的孩子可能比較喜歡鍛煉，鍛煉也許對視力有好處。但進行室內運動更多的孩子，視力并沒有比不鍛煉的好。而且，呆在戶外的孩子并不一定鍛煉得更多，或者看書看屏幕更少，但他們的視力就是比宅一些的孩子好。所以，眼睛在明亮陽光下的暴露也許是關鍵。

當然，也有人反駁，戶外除了光線，也能提供寬廣的視野，以及與室內完全不同的余光景物（即眼角余光所見的景物）。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的神經生物學家安迪。費舍爾就指出，眼睛在戶外會更放松，“它用不著費勁去彎折光線了”。

于是，一些科學家決定拿雞來做實驗。2009年，圖賓根大學眼科研究所的弗蘭克。謝弗等人在只改變光照強度的環境下，給雞戴上了特制的眼鏡，誘發它們近視。結果，在戶外光照水平下生長的雞，比照射室內生長的雞近視發生減緩了60%。其他地方的研究者，也在樹鼯和恒河猴中發現了類似的現象。

這是怎么回事呢？至今沒人等說清楚。一個比較受歡迎的假設是：強烈的戶外光照刺激了視網膜中多巴胺的釋放，而后者可以阻止眼球在發育中被拉長。在昏暗的（通常是室內的）光照下，多巴胺的分泌周期會被擾亂，影響到眼球發育。2010年，堪培拉大學的阿什比和舍費爾向雞的眼球中注射了抑制多巴胺的藥物螺旋哌丁苯（spiperone），果然抵消了戶外光對視力的保護作用。

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的近視研究者伊恩·摩根基于流行病學研究后估計，兒童每天至少要在10000勒克斯的光照下呆3個小時才能避免近視，10000勒克斯相當于陰天的戶外光強度，或是在炎夏的樹蔭中，戴墨鏡接收到的光照。而采光良好的室內，通常光照強度還不到500勒克斯。

2009年，摩根跟廣州中山眼科中心合作，在廣州隨機選出六所學校進行三年的測試。他們讓六七歲的孩子在每天放學前，增加40分鐘的戶外課;在做對比的另外六所學校中，課程表不做變化。結果，參加了戶外課的900多名孩子中，九到十歲時開始近視的比例是30%。而對照組的數字是40%。這項研究正準備發表。

臺灣南部出現了更強有力的數字：一所鄉村小學將孩子們每天80分鐘的課程全部安排在戶外。一年以后，8%的孩子被診斷為近視，而在附近一所學校，近視率是18%。

這些發現讓摩根非常興奮。“我們已經有了證據證明戶外時間的有效性，現在的問題是，怎么付諸實踐？”對很多孩子來說，長時間接受戶外光照是不可能的，比如空氣污染、過猛的陽光、天氣惡劣，或是高緯度地區過于短暫的白天等。摩根從去年開始已經跟康登合作，試著在玻璃教室給孩子上課，讓他們接受更多自然光線。“這個做法在整個中國都相當可行。”

另外，有些用來治療“季節性憂郁”的光箱也能提供高達10，000勒克斯的光照，但它們防止近視的有效性還有待證實。

無論如何，羅斯還是最推薦“戶外玩耍療法”。“這樣做可能也增加了體育鍛煉，不僅能降低肥胖率，還能改善情緒，而且又是免費的。”加拿大卡爾加里大學的內科醫生及神經生物學家威廉。斯特爾也建議：“我們必須讓家長知道，踢也要把孩子踢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