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資格嘲笑我的夢想

冠豸

A

“喂，大作家，你最近又寫了什么‘偉大著作呀？拿出來讓大家樂一下，我們也好幫你提提建議。萬一有一天你成名了，可別忘了我們的功勞。”

“呆瓜，你還整天琢磨你的文章呀？我告訴你，沒用的！就憑你的智商，根本不行，連學習都搞不好，你還以為你可以成為莫言呀？”

“寫什么寫？腦子有病！人生短暫，要及時行樂。走，兄弟們，我們玩去，留下這個大呆瓜，讓他一個人寫去吧。”

……

每天在學校，我總要面對這樣的狂轟濫炸，這樣的言語傷害。我很后悔在以“我的理想”為主題的演講比賽上說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我想成為一名作家。我沒有想到事情竟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我學習成績一般，所以大家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成為作家。難道成績不好就不可以擁有自己的夢想嗎？我沒有想要別人支持我的夢想，但我也不希望被人嘲笑。那些嘲諷像把無形的刀，刀刀都剮得我心里鮮血淋淋。

我喜歡寫作，喜歡用文字來表達內心的情感，宣泄郁積在心里的煩惱。我的腦海里總會莫名地產生一個個故事，然后我沉溺在自己虛構的故事中獨自快樂或憂傷，有時掬一把熱淚，自己將自己感動。我把這些感動過自己的故事化為文字，錄入電腦里，一篇又一篇地收藏在文件夾中。

想成為作家的夢想已經在我心里埋藏很久了，我一直在努力。可是當我把自己的夢想說出來后，我遭受了太多太多的諷刺和嘲笑。

B

我的同桌李強偉，算是一個富二代吧，他說他最鄙視我這樣的“假正經”，每次看見我在看書，他就會一臉鄙夷地說：“看看看，真以為自己會成為大作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時，他不滿足于在言語上攻擊我，還會把我的書搶走，跟幾個人扔來扔去地鬧著玩。

剛開始我讓著他。雖然他的成績很差，但體育好，為班級爭得過不少榮譽，在班上人氣很旺。我還聽同學說過，他家給了學校很多贊助，連老師都對他另眼相待。

惹不起他，我就躲，盡可能不與他交往，更不想與他產生沖突。父母一直告誡我不要與同學發生矛盾，我自己的性格本身也比較怕事。可能李強偉也看出了我的躲避，覺得我懦弱，于是更變本加厲地嘲笑我。

有一次，他甚至把我寫到一半的文章搶過去，在班里大聲朗讀。他陰陽怪氣的語調，把我的文章讀得不倫不類，引起哄堂大笑，甚至有同學為了捧他的場，還故意尖叫起來。

我搶了幾次都沒搶回自己的文章，氣憤地叫他別太過分，他卻得意洋洋地說：“怎么樣，親？你還想打我不成？”然后故意支起我的下巴惡心我。

“李強偉，你要小心喲。要不然哪天大作家一生氣，就把你寫進他的文章里，把你寫成一個缺胳膊少腿的花心大蘿卜，到時候你還得求他幫你恢復名譽……”一個同學煽風點火，想激起李強偉的火氣，讓他使出更多作弄人的伎倆。

“是是是。我差點忘記了，我的同桌是個呆瓜大作家，他手中的一支筆可是掌管天下蒼生的命運，到時候把我們都寫成壞蛋。好了好了，我還是先討好討好他，讓他以后把我塑造成一個楊過那樣的大英雄，楊過可是我的偶像呀……”李強偉在大家的笑聲中滔滔不絕地說，還邊說邊演，氣得我坐在位置上，一直努力地強忍住眼眶中的淚。

“李強偉，你看大作家要哭了，還是算了吧！”

“哦，要哭了？那就哭吧，反正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李強偉樂著說。

不過，他可能確實也看見我的眼中噙著淚，算是放過我了。

“你不會這么小氣吧？開個玩笑也要哭。大作家，不哭喲！”李強偉在上課鈴響起時又刻意趴在我的耳畔小聲低語。他裝作很友好地摟著我的肩膀，見我沒搭理他，又繼續說：“考試還得靠你，雖然你的成績也不怎么樣，但好歹可以讓我抄個及格。”

我瞪了他一眼，沒說話。雖然心里很難過，但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他打著開玩笑的幌子來嘲笑我傷害我，我拿他沒轍。我打不過他，而且打架的行為很低級，會受到學校處分，萬一父母知道了，我也不好交代。

C

在班上，我總是沉默寡言，獨來獨往，是別人眼中的“另類”。遇見一群這樣的同學，遇上一個這樣的同桌，我覺得自己的人生真是悲劇。

語文老師是學校里對我最好的人，他很喜歡我的作文，每次都給高分，而且時常當成范文在班級里讀。可是老師這樣鼓勵我，卻也在無形中給我造成了壓力，同學更是因此嘲弄我、擠兌我。語文老師一直不知道我在班里的情況，只覺得我是個內斂低調的學生。后來他可能也聽到了一些風聲，于是來開導我。

“有夢想是件很美好的事，而且你一直在努力實現它，這更是難能可貴的。可能許多人也有這樣那樣的夢想，但又有多少人在為自己的夢想做努力呢？沒有人能隨隨便便就成功，夢想的實現是要經歷千辛萬苦的……別人的嘲笑你要把它當成一種鞭策，誰在實現夢想前都會聽到類似的聲音……”語文老師平靜地說著，他說得很慢，讓我有時間去思考。

臨離開時，語文老師拍著我的肩膀很肯定地說：“我相信，只要你一直在努力，夢想早晚會成真的，加油！”我抬頭望著語文老師的眼睛，抿住嘴，擠出一個“嗯”字。我心里的夢想之火在語文老師的開導下越燃越旺了，我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的激動，只能用最簡單的一個“嗯”字回答，算是我給語文老師的承諾。

我要按語文老師說的做，不僅要寫好文章，而且也要把學習成績提上去，只有全面發展，才能為今后的寫作打下扎實的基礎。語文老師說得對，寫作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要喜歡，只要想寫，可以用心經營一輩子。

我想好了，我要先把成績提上去，以后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寫作，那些故事在我腦海中早晚可以生根發芽的，不急。于是有一段時間，我放下了手中成天抱著的國內外名著，放下了厚厚的習作簿，擱置起鍵盤，揀起數理化課本，雖然不喜歡，也要努力學好。

D

沒有人明白我怎么突然就不那么熱衷于寫作了，于是各種疑問和嘲笑又涌動起來。

“大作家，不寫書啦？放棄啦？原來你也只是三分鐘熱度，我還以為你有多堅持呢。你和我有什么區別？”李強偉看我有段時間沒再埋頭寫作時，好奇地問我。

“我和你根本就不一樣，你有夢想嗎？你努力過嗎？”我頭也沒抬，頂了一句話回去。

“喲！會頂嘴啦？還理直氣壯的。親。”李強偉說著又趴過來惡心我。

“尊重點！惡心我也是惡心你自己。”我推開他的手，不屑地說。

李強偉悻悻地挪回位置，他不相信一直被他欺負不敢吭聲的我，居然也敢頂嘴了，而且還甩開了他的手。他氣乎乎地說：“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為你真是什么大作家嗎？呆瓜！連個玩笑都開不起，你以為你能成為莫言呀？我才不信。”

我沒再說話，只是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看他說話時臉上變化的表情，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也很可笑。他仗著家里有錢，是個富二代，不學無術，沒有夢想，更不知道努力是何物，他這樣的人有什么資格嘲笑我的夢想呢？夢想最大的悲劇不是倒在途中，而是從未出發。

李強偉絮絮叨叨地責罵我，又吸引了眾人的眼球。一有人關注，他就興奮起來，開始大張旗鼓地再次嘲笑我的夢想，幾個和他一樣的同學跟著附和。

我忍了很久，實在是忍無可忍時，我站起身，勇敢地面對李強偉說：“你沒有資格嘲笑我的夢想。你有夢想嗎？你努力過嗎？有夢想是件很可笑的事情嗎？值得你這樣一次又一次嘩眾取寵地嘲弄我嗎……我知道你體育好，小時候估計也夢想過當個優秀運動員吧，但現在呢？你的夢想呢？它在哪里？你連夢想都沒有了，你還好意思嘲笑我？”

可能是激動吧，我口若懸河，一口氣講了一大堆話。我沒想到，我的一席話說完時，會贏得掌聲一片，還有同學為我歡呼叫好。

李強偉的臉在瞬間漲得通紅通紅的。他愣愣地看著我，又匆匆地低下頭。可能是我的哪句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一隅，他居然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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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眾人面前慷慨激昂地說了李強偉一頓，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惱怒，但我無所謂了。他惱怒不惱怒是他的事，我不想再讓那些話郁積在心里自己難受，再說了，我也希望李強偉能夠記起自己最初的夢想，并且能夠全力以赴地去實現。

誰會沒有夢想呢？至少在小時候，我們都有自己的夢想，可是在現實的艱難中，在玩樂的痛快里，他們遺忘了自己最初的夢想。我很慶幸，我一直記得我的夢想，我一直在努力。夢想會不會有實現的一天，我不知道，但我努力了，我不后悔。

我想，同學們的那些掌聲和歡呼，也是在為追夢的努力而喝彩吧！我相信老師的話，看好目標，一直努力，終究會有結果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關系呢？能夠記起自己的夢想，任何時候開始努力都不晚，就像李強偉，還有我的那群同學。

宣誓了一般之后，我更明晰自己的目標了。有那么多同學在關注和監督著我，我要一如既往地努力，先把成績搞上去，然后保持努力的狀態，一直向前。

李強偉的變化出乎我的意料。那場口舌之爭后，他變得沉默了，有時下課了，他還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冥想，再不像過去那樣喧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開始思考他的人生、他的夢想？不過，他沒再煩我，沒再嘲笑我了，我很自在。

有一天，他在上課時，偷偷給我遞了張紙條：我想了很多天了，你的話是對的，我確實沒有資格嘲笑你的夢想。有夢想的人都值得尊重，我錯了。謝謝你點醒了渾渾噩噩的我，我曾以為我家有錢，有什么事不能解決，但我想過你的話后，感覺到了自己的空虛和迷茫。我們做朋友吧，我希望像你一樣，找回最初的夢想，并為之努力。

我轉過頭看李強偉時，他正期待地望著我。我笑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