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走向你，你就是我的祖國（組詩）

海默

如果我走向你，

你就是我的祖國

八月的躊躇，烏蘭布統

我是朝著你奔跑的一株草

我在追趕你——

這是正午

一場急雨，洗凈了御道口的

天空和大地，云朵褪去浮塵

貼著額頭輕舞而過

這突如其來的潔凈和柔軟

讓等待流水潺潺，這一刻

我不想遠方

只想眼前閃閃發光的流年

目之所及，洶涌而來的

蒼茫旋渦，湮滅了曾經的

每一個日月

讓我一廂情愿地以為，我不來

你怎肯如此闊綽地流溢大美，怎肯

費盡心思，準備了落在我頭上的

那一滴雨，我卻還是疑慮

我和你，究竟誰在陪伴誰？

就像現在，我騰空自己

卻讓眼前的風景越走越遠

如果還有出發

我們將一起經過所有初秋的隘口……

如果我走向你，你就是我的祖國

等待

驟雨初歇，天堂的門洞開

一切有形無形的，大地萬物

隨我來吧！

這個清晨，從一個山丘走向

另一個山丘，從云端走向云端

我是世人眼里的遠方

是天人，我向茫茫草原大聲地

呼喚，誰在大聲地回應？

將三塊石子，輕輕放在敖包之上

順著時光的方向，走多少圈

也走不出世相悲歡，雙手合十

默默將一顆心歸還自己，遙遠的路

我需要細心認領神諭

需要帶上所有的陽光、雨水

帶上肉身和福報

打開合十的掌心，放逐緣上愿

我要去追趕天邊的馬群了

它們不能給我道路

卻能給我奔騰的方向

看星星的人

草原上，所有的黑，只為照亮

漫天的星星

所有的心思，只為你能看到闊天之上

野果一樣飽滿的星群

那么熱鬧，又那么清冷……

仰望星空的人，一定懷揣了

蓮子之心

重新活成童話里的孩子，記憶的殘骸

遺忘的，被重新說起，或者

讓星光洗亮一顆善于成全的心

讓我看到你的美

不是這一路的風景，而是

你盛大的孤獨！

我只是在傾聽

不善表達的人

其實最先說出了秘密——

那一刻，想你

就像想念隔壁徹夜難息的蟲鳴

聽到觸手可及的召喚，卻不曉得

你在哪里

奔騰

馬群是草原上的霞光

每天清晨，自天邊撲面而來

在必經的路途，總有不同的人群

像張望的鳥兒

車轍上等，草尖上等，山脊上等

甚至，把自己等成一段相思……

我只有一個清晨

送給襲來的馬群。以朝覲之心

采擷彼此的火焰，當馬群奔騰而過時

看見自己內心的滂沱

潮水般，它們在奔向我

經過我

離開我

那么迅速，還沒來得及看清

任何一匹馬奔跑的意義

就閃電一樣消逝在天際

空留越走越慢的我，成為茫茫草原

走失的影子

等著我

烏蘭布統——

等著我，當人群散去

最后的夢境

歸于干凈的草原

我用詩歌與你相守

等著我，積攢太多的雨水

心只在你面前，肯定沙雕一樣

坍塌

等著我，輕輕轉過身

依舊能看見你波濤洶涌的綠意

河流一樣，流淌在我無眠的

日日夜夜，寥廓、清澈

等著我，給荒蕪以庇蔭，給歡愛

以寧靜，給盤膝而坐的你以圣澤

靈魂的鷹翅，還停留在

你每一寸天空

我不離開，你便不會老去

等著我，靜靜地坐在

歲月的端口，因為深深的依戀

無處荒涼

（責任編輯 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