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陰霾

張智銘

插畫：LUNA

深秋的風里，裹雜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凜冽寒意，透過窗子掠過我身邊。對桌的女生邊打噴嚏邊數落我：“你又發什么呆，這么冷的天快把窗戶關上！”

思緒就此被擊得七零八落，轉頭凝望著窗外的天空，太陽白得竟有些駭人。明明是陽光明媚，心里溢滿的，卻全都是灰黑色的陰郁。對夢想的動搖，以及對未來的彷徨，混雜集聚成陰霾，縈繞心間，揮之不去。

如同這教室里的其他人一樣，我是一名高二的學生。日復一日，機械般地游走在物、化、生之間。眼前那堆花花綠綠的課本如同魔鬼一般，碾壓著我那近乎干涸的夢想。未來之路在我眼前仿佛愈發的狹窄且昏暗起來。

麻木地望了一眼同桌桌上那本扎眼的化學課本，而后又麻木地翻找著我雜亂不堪的桌屜，企圖在老師到來之前，偽裝出一副課前能夠自主預習的好形象。

“啪嗒”！一個湛藍的筆記本跌落在腳下，我仿佛頃刻間被觸動了一道隱秘的開關，身體竟開始有些顫抖。記憶的潮水沖刷著眼前的景物，一切顯得愈發朦朧起來。

初中最后一個夏天，在蟬鳴喧囂中，一切都顯得匆忙而緊張。

“同位，你說咱倆能考上一中嗎？”記不清第幾次問同桌這個問題。她總是偏過頭，用那雙明顯遮掩不住擔憂的眼睛，加上那假裝堅定的語氣鼓勵我：“肯定能！還有，以后上課不許再打盹了，要不我就用筆扎醒你！”她那關切的眼神和話語，現在想起來，總覺得暖暖的。

落日的余暉不猛烈，但卻絲毫不吝惜地灑在少女的肩上，散出一片斑駁細密的光與影，兩個有夢想的人，從此開始互相映照，砥礪前行。

在那個炎夏里，某間教室的兩個身影，他們總會在對方倦意激涌時，粗暴地趕走睡魔，使之清醒。疑惑不解時，他們互相解疑答難，松懈放棄時，他們相互鼓舞激勵。

兩個人用一模一樣的湛藍的筆記本，記錄著那一段路途的一切風景。各自那些稚嫩卻真摯的言語，驅趕了兩人內心的躁動與不安，仿佛屬于這個季節的浮囂全都被隔絕了。

在那樣的時光里，那季節不似暑夏猖狂，反似秋意微涼，似乎夢想已不再遙遠。

臨上考場的前一天下午，兩人心中坦然卻又感慨萬千。同桌拿出自己那本“逐夢記錄”，對我說：“謝謝你同位，要是沒有你這段時間的幫助與陪伴，這條通向夢想與未來的路，我不會走得那么勇敢和順利。就要分開了，把這個本子送給你，權當作個紀念，里面最后一頁還有一段我寫給你的話。”

我仰頭強忍著，不讓眼中的那份氤氳凝成傾盆大雨，又假裝微笑著，用衣袖將眼中那片朦朧悄悄擦凈，伸手翻開了那本筆記的最后一頁：

“同位，或許未來的路上會歷經各種各樣的艱難與險阻，也許屬于夢想的路途并非想象中那么平坦與開闊，但請記住我們一起度過的那段日子。那時的我們滿載夢想，向往未來，勇敢而不妥協。”

又瞥向窗外，那幾株蒼勁的孤松經過一個夏日的洗練，反而顯得更加枝繁葉茂，縱使被秋風吹卷，也巋然不動。

天空是那么湛藍而遼遠。

我的夢與未來也會是湛藍而遼遠的吧？

動搖與彷徨集聚成的陰霾慢慢消散了。

（指導老師：施振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