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臺子
我把柜子里屬于自己的最后幾本書拿出來,放到紙箱里,還剩下一些書,都是公家的。其中有一套《毛澤東選集》,我想拿走。據說,曼德拉當年遭遇困境的時候,曾反復研讀此書,此書不僅幫其度過難關,還成為他終了一生的精神支柱。從一排書中抽出來,想了想,我又照原樣放了回去。我環顧了一下,辦公室里沒有自己的東西了,除掉那個紙箱。這間辦公室不大,比我以前的那個小多了;就一桌一椅,桌上有個臺式電腦,一對單人沙發,中間放個小茶幾,再有就是這個書柜了。
我點了一支煙,坐在那里靜靜地望著窗外。窗外有棵老柳樹,和我們老家的不太一樣,一圈一圈地擰著身子向左向上長,故名左旋柳。當年,文成公主去西藏的時候,皇后到灞橋折了柳枝相送,這棵柳樹便是那柳枝的子孫后代之一。樹上有兩只麻雀臥著,縮著身子,偶爾發出叫聲時才伸一下脖子。我這才發現原來已經到了深秋。大部分樹葉已經掉落,剩下的也幾近干枯,掛在那里搖搖欲墜。遠處山頂上的積雪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天很藍,有幾處很厚的白云飄在空中。我忽然發現一幕奇異的景象:一片白云像極了一葉方舟,舟上站立著一位寬衣博帶的書生;相隔不遠處,又有一堆白云,極像是扶老攜幼的人群,雙方正在依依惜別。我說的是真的,不是小說家常用的什么象征手法,以此幅圖景暗示什么。現在大家那么忙,書都懶得看,誰還有功夫在書里玩這種曖昧,猜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