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州娃子

大清早，老陳窗外柳樹上的喜鵲就嘰嘰喳喳叫個不休，會有喜事嗎？

半年來，《汝城晚報》的“尋訪”版，幾乎每周都推出介紹鄉(xiāng)村古建筑的文章，老陳不知不覺就讀上了癮，迷上了趙村的舊牌坊、李莊的繡花樓、黃坊的大宗祠、竹橋的本字樓、厚畬的文人井、蒲塘的古戲臺等。老陳從市藝研所退休兩年了，唯一的愛好便是讀書看報。他還會有什么喜事呢？

鈴聲響起。久未謀面的同事老張打來電話，邀老陳一同去一個古村義門陳家游玩。老陳甭提多開心啦。他正想去鄉(xiāng)下古村開開眼，長長見識呢。

于是，老陳便搭老張的小車來到義門陳家。

哇，好大的苦櫧樹！一進村口，老陳便發(fā)現(xiàn)兩株蒼老的苦櫧樹，樹身奇粗，該有幾百年的壽齡吧。他情不自禁張開雙臂，擁抱樹身，卻不能合抱。這樣粗壯的古樟和古楓并不稀見，但這么大的苦櫧樹他還是頭一回看到。

老陳和老張都取出相機，準備拍照。這時，從村里走出一位老漢，似笑非笑地說：“二位，你們是來參觀的吧？”

老陳點頭，說：“義門陳家果然名不虛傳，村里還保留著這樣老的樹！”

老頭笑道：“這不算什么。跟我去參觀村里的老屋吧！”

老陳、老張便跟著老頭走進村中幽深的老巷。老頭一邊前行，一邊解說。

不一會兒，老頭停在一棟名叫“秀衍江州”的老屋前，指著墊墩石說：“大門兩邊的一對明代石獅子，前些日子被人盜走了！”

老陳氣憤地說：“抓住盜賊，該扒他的皮！”

接著，老頭在一座“進士第”門樓前立住腳，說：“你們瞧，門樓題字旁邊的雕花圖案被人挖掉了！”

老陳嘆息道：“這賊太缺德了！”

不久，老頭來到一棟名叫“水木清華”的老屋前，指著高墻上兩個長方形的黑乎乎的洞口，大聲說：“你們瞧，那精美的窗雕不知何時被人撬掉了，窗口看上去就像盲人的瞎眼！”

老陳望著老張，感慨地說：“這真是造孽啊！”

然后，老頭帶老陳、老張走到一棟名為“業(yè)桂山房”的老屋前，只見大門兩側(cè)石柱上刻有一副古人的對聯(lián)：開荒南野際，讀書秋樹根。

老陳嘖嘖贊嘆道：“好聯(lián)，這里大概是古代的書院吧！”

老頭笑道：“好眼力！這書院里曾有一口宋代水缸，用一塊完整的大青石鑿成的，缸身雕有荷花、鯉魚等圖案，可算是鎮(zhèn)村之寶。可是，前幾年也失竊了。”

老陳嘆息著：“村民要有文物保護意識啊！”

老頭說：“如今村里的年輕人要么出外打工了，要么在城里買了房子。這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村，沒辦法啊！”

一上午，老陳和老張跟隨著老頭，參觀了近三十棟明清老屋，發(fā)現(xiàn)均遭到竊賊的“光顧”。他們又惋惜，又痛恨。

眼看都晌午了，老頭將老陳、老張一直送到村口老苦櫧樹下。

老陳正要向老頭道謝。突然，老頭似笑非笑地說：“二位來村里有什么收獲，探到什么寶嗎？”

老陳一愣，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陰下臉說：“老人家，虧你是義門陳家的人，怎么可以隨便懷疑人家？莫非你以為我們是白天踩點半夜行竊的歹徒？你看我們像那種人嗎？實不相瞞，我和老張都是退休的文化人，到鄉(xiāng)下古村采風，給《汝城晚報》寫些關(guān)于保護古村文物的文章——”

老頭不屑地說：“別說了，我就痛恨你們這些狗屁記者文人，吃飽了沒事到處宣揚這個古村有什么珍貴文物，那個古村有什么重大發(fā)現(xiàn)。《汝城晚報》簡直在為竊賊做偵探，引鬼子進村啊！你看義門陳家的明清老屋都被糟蹋成什么樣子了？你看到村里還剩下什么值錢的寶貝，就索性拿走吧！”

老陳忙說：“老人家，你誤會了！”

“什么誤會？你們積點德吧！”老頭越說越激動，嗓門越來越大。

這時，村里的婦女兒童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都朝村口跑來。老陳、老張慌了神，趕忙開著小車，飛馳而去，像逃跑的竊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