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酒飄香

龍會吟

三堂喜歡在地下窖酒，窖的是自家釀的米酒，窖酒的方法也很簡單，酒蒸出來后，用個罈子封好，在屋后挖個土坑，把酒罈埋進坑里，窖上一年半載，再起出來，蓋子還沒打開，那酒香就四溢開來，喝上一口，嘖嘖，又醇又香，天下少有。

這樣的好酒，三堂不想一個人享受，開封時，總要把四堂叫來舉杯對飲。四堂原來叫駟唐，因為和三堂經常在一起喝酒，好得只多了個腦殼，就把駟字的馬旁去掉，把唐字改成堂字，于是就變成了四堂，表示他愿意和三堂做兄弟，表示他愿意尊三堂為兄長。外人一看他們的名字，還真的以為他們是親兄弟。四堂喜歡逮魚，時不時給三堂送一兩條來，三堂就留他喝酒。喝的當然是窖過的酒。四堂喝了酒就罵村主任不是人，他家蓋房要批宅基地，村主任不簽字。三堂說村主任這人好吃，你請他喝幾頓酒，他就會簽字的。四堂頭一晃，滿嘴噴著酒氣，說，我自己都沒酒喝，還給他喝？想偏他的腦殼。

一次四堂在小河里逮到一只團魚，送給三堂，三堂留四堂喝酒，拿出的是沒有窖封過的一般米酒，說那罈窖了快一年的窖酒，不知被誰偷走了，并帶四堂到現場去看。四堂既驚訝又生氣，說，三哥，我一定幫你查出這個偷酒賊來。

四堂很認真地查了半年，沒查出偷酒的是誰，心里很不安，對三堂說，三哥，對不起，到現在都沒查出來。三堂安慰四堂，說這有什么對不起的，不就是一罈米酒。四堂說那可不是一般的米酒，那酒在地下窖了一年，抵得上茅臺五糧液。三堂呵呵大笑，說，照你這么一說，我的窖酒可以進入名酒系列了。三堂大笑，四堂也跟著大笑。

日子流水一樣逝去，三堂和四堂都成了老年人，兩人的家境也富裕了許多，逢年過節還喝上了名酒，可三堂還是喜歡喝自己窖的米酒，窖酒開封時還是不忘把四堂叫來。四堂卻不能喝了，他已經患上了絕癥，臨咽氣的時候，要兒子把三堂叫到床邊，十分艱難地對三堂說，哥，我對你不起，那年，你埋在地下的窖酒，是我偷的，我是偷酒賊。

三堂連忙攔住他，說，四堂，你不要說糊話，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你偷酒。

四堂還想說什么，卻再也說不出來，吃力地把手抬起，朝三堂吃力地做了個手勢，三堂沒明白那手勢是什么意思。四堂逝世以后，三堂突然想起那是個挖的動作。挖什么呢？三堂明白了什么，拿了把鋤頭走到屋后當年窖酒的地方，挖了一陣，挖出了一個酒罈子，正是被人偷去的那個，打開一看，罈子里裝的不是米酒，而是十多瓶名酒。罈子里還有個塑料包，包著一張字條：哥，對不起，我偷了你的酒。

三堂淚眼婆娑。四堂七十歲時，在外頭做生意的兒子給他買回一箱名酒，他一瓶都沒喝，原來都窖在了這里。

三堂天天到四堂的墳前去，燃上香燭，擺上兩只酒杯，打開四堂和留下的名酒，和四堂對飲。三堂說，四堂，哥早就知道那罈酒是你挖走的，那天夜里，哥在窗前看見你在那里挖了，但哥沒聲張，哥知道你給村主任送了那壇酒，村主任才在宅基地申請表上簽了字。來，哥敬你一杯。

三堂舉起酒杯，酒香四溢，方圓十里都蕩漾著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