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黃豆

楊志科

老楊是學校看大門的，與老程和老田三班倒。

那門有七八米大，上課時間關得緊緊的，有人出入也只開一米大小的口子。車輛自然也要進出，可要在門里門外等，看大門的要進行目檢，確定沒有啥問題，才開門放行。

一天一個女的，四十出頭的樣子，開著車停在門口。這天是老楊值班。那女的按著喇叭顯然是讓老楊給她開門，老楊一看不認識，就沒有理睬。那女人按了幾聲喇叭看不頂事，就下了車，沖老楊笑著說她是給學校搞綠化的。老楊一看那女的笑得很好看，簡直像花似的。老楊就開了大門。也不是那女的笑得很好看，老楊才給她開大門的，而是校長打過招呼。老楊不僅放那女人的車進去，還把那女人的車型車號記在了心里。后來，凡是老楊值班，一看見那女人的車開來，老遠就按遙控器開了大門。那女人也不再按喇叭，總是沖老楊微笑著點頭。

一天還是老楊值班，那女人進門后將車停在門房旁邊不礙路的地方，從車上提下來一個食品袋進了門房。老楊一看是那女人笑著進來了，受寵若驚，亂了方寸，要給那女人倒水，本來要拿水杯的，卻拿起了遙控器。那女人是給老楊來送黃豆的，那食品袋里裝著四五斤黃豆。女人笑著說：“你是一個好人。工作負責，態度好。這豆子是家里種的，是我旋了又旋，篩了又篩，選最大最黃亮的，送給你。”老楊一時不知說啥好。不收吧，女人笑著相送，情意難卻;收下吧，似乎又有些不妥。還不等老楊思量好，那女人已經提著另外兩袋豆子走了。

那女人是給學校搞綠化的，那女人出出進進總是很好看的笑著，老楊愛看那女人的笑，為那女人開門本來就比別的人勤快，何況現在他還收了人家的黃豆，那女人出出進進，老楊就更加殷勤了。

一天，老楊正在里邊小便，（門房里邊設有衛生間）忽然響起了汽車喇叭聲。老楊想，讓它去響吧，尿完再說，一泡尿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誰知喇叭越鳴越響，越鳴越刺耳。老楊想，壞了，是校長的車，校長可能有急事。或者是曹林林的車，這小伙子是體育教師，性急火爆，聽說與老程和老田都吵過，就因為給他沒有及時開門。老楊就想，趕緊尿，尿快點。可是越急，那尿越不暢順，前些日子吃藥康復了的前列腺似乎又犯了。老楊索性先不顧及那喇叭，只管尿，水火不留情嗎。尿完尿后，老楊急急拿著遙控器開了門。可是他抬頭一看，愣住了，進來的不是校長，也不是曹林林，竟然是那女人的車。老楊還下意識地看了看后邊，再沒有別的車。他再看那女人，豎起的柳眉取代了很好看的笑容。那女人把車開了進來，沒有直接往里開，停在了老楊跟前，將頭探出車窗外氣憤地沖老楊說：“我今天有急事，你怎么不給我開門？我給你一袋黃豆，這是我精選的，這學校我只給了三個人，校長、書記和你，這么快就忘了？”老楊想說他正在小便，可是面對一個女人又不好說，只能愣愣怔怔地聽憑那女人的訓斥。

回到家后，老楊問老婆他提回家的黃豆呢。老婆說已經把一半吃了，這黃豆很好吃。老楊就給老婆說了那女人送豆和那女人訓斥他的經過。老婆一聽氣得說，她還以為是誰送的情義豆，原來是賄賂豆呀。老婆很干脆地說給她提去，你那么大的年齡了，讓她訓斥劃得來嗎。老婆的話提醒了老楊。老楊也認為這是那女人的情誼，現在看來沒有絲毫的情誼可言，有的只是賄賂。既然已經明白過來是賄賂，那就退還給人家吧。

老楊到超市買了最好的，估計遠遠超過那女人送的分量的黃豆，提到了學校。老楊等著那女人的出現。那女人終于開著車來了，竟然像第一次一樣那么好看地笑著。一時間，老楊拿不準給不給她黃豆。然而那女人的車子進來后，老楊還是機械地攔住了她，那女人笑著將頭探出車窗外，問老楊有啥事，老楊從身后取出一袋黃豆塞進了那女人的車窗。當那女人發現老楊給她的是一袋黃豆后，那女人靜靜地望著老楊，像望著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