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花錢

劉天峻

初夏，南方的雨是那么大方，不停地下。

我和小劉好不容易擠上公交車，停車場的泥濘弄得人滿身都是。外面還有不少人要上車，在上車的人里，有個老大爺特別顯眼。他挑了一擔菜，幾次試著上車都沒成功。就憑老大爺自己，這趟車是上不了了。我和小劉剛好在車門口，便出手幫一把老大爺。上車后，疲弱的老大爺還在不停的喘粗氣，有七十多了吧。

“老大爺，您這是要去哪里呀？”小劉問。

“到常德賣菜。”老大爺回答。小劉就有點不解，問：“常德有的是菜，您大老遠的挑菜到常德賣，劃得來嗎？”

老大爺說：“肯定要賺，我們這里的有些菜比常德便宜，我就找這些菜賣。”

旁邊有人感嘆了：“這么大年紀的人，也挑不了多少，就是賺又能賺多少錢呢？”

老人就說：“也賺不了多少。我一擔挑七、八十斤，劃著每斤賺一毛錢。除去來去的車錢，每次賺5元錢就差不多了。”

“您家里有子女嗎？”

老人說：“有一個兒子。我這樣做就是為了減輕他的負擔。現(xiàn)在鄉(xiāng)下葬人都葬不起，光請喪夫就要幾百元。”老人一下從賣菜扯到喪葬。

他是賣菜掙錢讓兒子娶媳婦的。家里的幾畝責任田只能吃到飯，要掙錢就要想其它門路。他的兒子笨，不會打工掙錢。四十多歲了還沒娶上媳婦。

小劉問：“那您要掙多少錢，才能幫兒子取上媳婦呢？”

“2000元。”老人回答得很干脆：“2000元我一分不要，全部給兒子，2000元應該可以娶媳婦了”

有人又問：“您掙的錢全部給兒子，沒給自己留一分，您也要用點錢怎么辦？”

看得出，老人是個性格開朗的人，他說：“我要錢干什么。我已經(jīng)七十多歲，不打牌、不抽煙、不喝酒，衣服也夠穿。只吃幾粒飯，自家田里產(chǎn)，菜地有菜，不用花錢。”

“起碼您要留下喪葬的錢呀。您剛才還說，現(xiàn)在農(nóng)村的喪葬費很高，沒有錢怎么行？”

老人就笑：“喪葬我都想好了，也不用花錢。”

車上的好些人七嘴八舌，“那怎么可能，棺材要錢，請人要錢，擺酒要錢，道師、樂隊等都要錢。要錢的地方多了。”

也有人認為，無論城里、鄉(xiāng)里，喪葬免不了要花錢，只是多少問題，從來沒聽說過喪葬可以不花錢的。有人則認為老人純粹在說笑。

看好些人都參與議論，不認同老人的說法。老人有點得意，有點揶揄地說：“你們都是些有見識的人，還有地方?jīng)]見識到吧。農(nóng)村人也分幾等，我就是喪葬可以不花錢的這等。”

老人說得有些離譜，車上人都不相信。有人就想問個究竟：“您說怎么個喪葬法？您如果真的做到了，我就認您是我大爺。”

他那么大年紀了，不認大爺也是大爺。

老人看車上好些人都想聽下文，更加放慢節(jié)奏說：“這個嘛很簡單。我已經(jīng)在自家的后山挖了個坑，不要棺材。到我不行的時候，我會自己來到坑邊，不用人抬，只順勢一滾，就到坑里了。要兒子掀幾鍬土就行，哪用花錢？”

全車人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