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心

王殿君

順子就因為出生在了那一天，他就成了小學教員李老師的兒子。

李老師成家八年膝下沒個一兒半女，兩個大人少了孩子這潤滑劑來滋潤，日子過得就像缺了水的秧苗，了無生氣。說來也巧，在抱養了順子的第二年，李老師媳婦竟然懷孕生子了。李老師給這孩子取小名“引弟”，等于給順子記了一功。順子可能還會引來更多的弟弟與妹妹，可李老師夫婦知足了，做了絕孕手術。

在李老師的家庭熏陶和精心培育下，順子一路攀爬直上考取了名校，還讀了博士，引弟在哥哥的帶動下也順利考上了大學，一家出兩個人才，李老師樂得合不攏嘴。

那是順子參加工作后的第一個清明節，他休假回家，在飯桌上，李老師打開一瓶酒，要順子跟他喝一杯。順子看爹有心事，順子不會喝酒，可他還是接了杯，抿了一小口，竟然辣出淚來。

李老師說，從今天起，在爹的心目中，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不管你多大，多有能耐，你都是我兒子，我都是你爹，永遠都是。在有些事上，你得聽爹的，你答應爹！

順子又抿了一小口酒，鄭重地說，爹，我聽您的。

李老師說，做人無論命運如何轉折或改變都不能忘本，你說是嗎？

順子點點頭。

李老師說，過去，你聽風言風語說不是我們親生的，我們也從沒正面回答過你，是怕你人不成熟思想有波動影響你的學業，現在你大了，爹就把抱養你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你。于是，李老師便給順子營造了一個親生父母忍痛割愛的偉大形象。 順子默不作聲，雖然他早聽鄉親們嘀咕過關于他的身世，但內心里還是敲起了小鼓。對李老師的話有疑問，他也不爭辯，一屏氣，咕咚一杯酒灌了下去。

順子還是按照李老師的意愿，去見了親生父母。二老抑制住激動的心情，卻板起了面孔。他們沒有按照李老師提前來囑咐的那樣去說，而是對順子道出了實情。

順子在清明節那天呱呱墜地，添丁進口本是件喜事，可一家人卻高興不起來，爹眉頭像被螞蜂蟄了似的結起個疙瘩，說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鬼節日出來，這娃命硬呀！

娘抹著淚直搖頭，說鄰村有個孩子也生在了清明節，沒幾年就把哥哥克死了。順子想：黃泉路上沒老小，誰能證明就是那孩子克死得呢？可鄉親們都相信。順子出生的日子不吉利，他們怕妨礙家人，于是準備將他送人。李老師聞風趕了來……

爹娘本打算再生一個兩個，誰知再沒懷上過。

爹說，送出去的孩子就是人家的了，咱不能再摻和，以后你最好少來……

看著孤苦伶仃的生父母，順子頓生惻隱之心，他有些不自然地喊了聲，爹……娘……

二老頓時老淚縱橫……

順子看到了養父謊言背后的善良和生父的悔意與真誠，一個是養了他的人，含辛茹苦;一個是生了他的人，一脈相承，他忽然對“生命”有了全新的認識。

在李老師的提示下，一早，順子來到了他的祖墳上，喜鵲在嘰嘰喳喳地歡叫著，仿佛在感恩著這個春光明媚的季節給萬物帶來的溫暖與新的希望，在墳塋的四周，惺忪的泥土里已頂出稚嫩的草芽兒，羞怯怯地張望著，他的心仿佛一下子生了根似的，這種感覺極其奇妙。

上完墳后，順子還要過一個意義非凡的生日哩，在這個生日宴上，除了自己的養父母外，還有自己的親生父母呢。

順子想：他命硬不硬無從知道，可他的心是柔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