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謂冬,大約莫離孤寒瘦削。然則天地始創,自有其文理。若夫日月含章,以疊麗璧之象;山川毓奇,以緯周文之形。古者圣人仰天地而俯萬品,云效雨施,依四時乃生萬物。物之感人,蓋所以喻文也,才高者捥其元裁,中智者逐其華章,吟諷者叨其山川,童蒙者拾其茝草,于人各得一境而已矣。 故春之遲遲,夏之烈烈,秋之颯颯,冬之肅肅,于人各有所適也。 吾不尚道,然愿遵道而順行。四時交感,多溺于冬。
冬之其至,萬物索寞而聲籟俱寂,千河凝滯而空谷絕響,木枯草黃,心旌搖神,其之寒之孤之瘦之削,猶然為可知也。“艷質無由見,寒衾不可親”,其寒無由它,唯自經爾。“寂寥抱冬心,裁羅又褧褧”,其孤,猶身之不可資也。“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于一雪夜獨歸人之情境,盡惹愴然悲噤。“ 澤國龍蛇凍不伸,南山瘦柏消殘翠”,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欄干?”其瘦其削, 可謂身瘦心亦削矣。然君獨不見太白“一條藤徑綠,萬點雪峰晴”者乎?更有子美“可憐冬景似春華”之喟慰。若然者,情以物遷,辭以情發,故有 “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之美境, “ 霜輕未殺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之陽情。吾常尋四時之至美者也,然終莫夭乎正反,懸而不得,故不自擾。于今卻有所得一二,慨然系之。
“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底圣賢發憤之所為作也。”子長之報任安,于我心有戚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