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自治的成熟程度和自治水平是衡量社會基層治理的重要標尺。但是,近年來,作為社區基層群眾的自治組織——業委會,在履職中卻常常遭遇“尷尬”:車被潑油漆、家門被砸、樓道口被擺上詛咒威脅的花圈等一系列事件時有上演。業委會作為社區自治的一種重要模式,為何如此弱勢?怎樣才能發揮業委會協調溝通的“橋梁”作用?怎樣才能真正實現社區自治?這些問題值得深思。
遍布全國,卻成為“維權”代名詞
1991年,緣于一場商住電費價格的收繳,中國第一個業主自治委員會誕生了。當時,深圳萬科天景花園的業主因為用電收費問題與物業公司發生了矛盾,雙方相持不下,一部分理性業主希望通過協商的方式解決業主與物業的矛盾,搭建了一個“業主管理委員會”的溝通平臺,組織包括王石在內的萬科高管,與業委會委員就社區用電、用水等公共服務問題進行討論協商,并達成一致決議。
隨著我國住房體制改革,住房商品化進程不斷推進,1998 年,國務院發布《關于進一步深化城鎮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設的通知》,為“物業公司”、作為住宅產權人的“業主”及其組織“業主委員會”的發展奠定了基礎。2003 年國務院頒布了《物業管理條例》,2007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了《物權法》,建立在物業私有產權和業主自治基礎上的選擇空間增大,并在法律層面上對業委會的“自治組織”產生了正面肯定和支撐。
不可否認,業委會在實現社區治理轉型、培育公民社會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是,從多年的實踐來看,業委會更多地成為了業主“維權”的代名詞。據中國消費者協會的統計數據,在物業管理投訴方面,2012年共受理6303起,2013年共受理7804起,增長幅度23.8%。一般來說,業主萌生成立業委會的念頭大多源于物業服務不到位,希望通過業委會這一自治組織來滿足業主維權的需求。所以,大部分業委會成立之初就被戴上了維權的“緊箍咒”,要么是為了提高物業服務、降低收費標準,要么是為了動用公共維修基金,甚至有些業委會成立的動機就是為了炒掉物業公司。戴上了維權的“緊箍咒”的業委會,與其誕生之初的愿景——營造一種由開發商、物業公司、業主三方共同管理小區的和諧局面,已相去甚遠。
有名無分,像官不是官
業委會成立后,真能如業主所希望的一樣,暢通無阻地開展維權嗎?未必,業委會的維權之路并不好走。基于全體業主選舉產生、依據法律法規行使權力的業委會,實際上一直處于雖有名稱但無“名分”的尷尬位置,既督促不了“東家”,也監督不了“管家”。
首先,立法有缺陷。業委會作為業主大會的一個常設執行機構,不具有獨立權利和行為能力,雖然依法成立,但是沒有法律法規規定業主委員會可以經過登記后取得法人資格,沒有獨立法人資質,就無法將社區公共車庫、電梯等公用設施登記在業委會名下,只能掛在物業公司下面“代管”,《物權法》雖然解決了業委會參與訴訟的資格問題,但依然沒有明確它的民事主體資格問題。因此,一旦物業公司產生侵權行為,業委會在很多情況下就顯得無能為力。
其次,履職有困難。業委會作為居民自治性組織,組織成員大多數是業余和志愿者,缺乏正式組織運行所應有的基礎條件,在選舉、決策、維權等事務中,其本身的復雜程度、艱難程度就超出想象。同時,多數業主對業委會工作并不積極、參與配合度低。據統計,“一個小區里真正關心維權的積極分子不到5%,20%的人是中間派,更多的人是漠不關心。”在這種情況下,業委會作為業主利益代表行使權力的合法性受到嚴重削弱;有些業主只有自身利益受到侵害時才意識到業委會的存在,并且認為業委會維護業主的權益責無旁貸,即使是超出業委會職權范圍的事情都找業委會解決,業委會無疑成為他們解決個人問題的“娘家”。
業委會究竟動了誰的“蛋糕”?
業委會作為一個自治的組織,不光在對物業監管、業主督促的時候顯得無力,在開發商、物業、業主之間的利益博弈過程中也力不從心。
一般情況下,由于存在巨大的經濟利益,開發商在完成小區建設后,通常會成立子公司作為物管公司,來收取小區物業管理費并管理小區,甚至將原屬于業主共有的權益暗中處理。一項權威統計顯示,從1981年我國第一家物業管理公司誕生至今,目前全國數萬家物業管理公司中,70%是開發商辦的。當業委會對物業公司的管理服務提出質疑時,特別是根據業主大會的決定要更換物業公司時,結果就會產生劇烈的沖突。利益一體化,多重利益相互交織,一旦要更換物業公司,涉及到的利益會很多,所動的“蛋糕”會很大。
在打破固有利益格局、捍衛業主利益的過程中,政府也沒有起到指導協調的作用。一方面,地方政府不希望業主組織起來維權。另一方面,習慣了管理居民的基層政府,一時也并不愿放權,在業委會自治事務方面進行過度干涉,對業委會諸如更換物業公司之類的備案申請“橫挑鼻子豎挑眼”,無形中助長了物業的囂張氣焰,為業委會的工作增添障礙。
多措并舉,化解社區自治尷尬
事實上,業委會是創新社會治理體制的重要力量,成立業委會也是業主實現小區自治的關鍵所在。要化解業委會和社區自治的尷尬地位,不妨從三個方面入手:
第一,政府應學會放權。按法律規定,政府對小區業主自治承擔著指導協助的義務;對于影響小區秩序和違反契約的行為,承擔著秩序維護者的職責。因此,基層政府,特別是街道辦、居委會干部,要從觀念、思想、理念上正確認識和看待業委會,不能簡單地將其定義為“麻煩制造者”,更不能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對業委會的工作置之不理,對業委會的要求不予采納。業委會維權不是給政府“添亂”,而是在幫助政府建設和諧社區、民主社會。政府要做的,就是放手讓業委會自己“游泳”,并且在他們“溺水”的時候伸出援助之手,為其建立完善的法律法規和制度準則,逐漸引導業委會走上良性發展的軌道。
第二,業主應學會參與。業委會的運行成效如何,實際上取決于社區業主的自治能力。業委會是業主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賴以實現的制度形式,但自我管理實際水平的決定因素,不在制度,而在運行這套制度的業主群體自身。所謂“有治人而無治法”,業主自治意識的強弱、自治素養的高低,是業委會制度是否能發揮作用的土壤。因此,不能把社區的所有事務簡單地寄希望于業委會來完成,業主應廣泛參與社區事務,培育“社區共同體”意識,遵守契約精神和公共精神,實現社區公共利益的最大化。
第三,業委會應提升“軟實力”。業委會委員的自身能力是當前限制業委會發展的一大瓶頸所在,從業委會成員的素質來看,多數業委會委員都是兼職的,大多不具備相應的法律、經濟、物業管理等專業知識,因此,推進業委會成員的專業化進程就顯得尤其重要。應積極鼓勵擁有專業技能的業主進入業委會,發揮專業知識優勢;強化民主管理能力,站在公共利益的視角看待社區問題,與其他社區治理主體有效協作,完善組織內部的資源管理,真正做到為業主負責。
(本文由杭州國際城市學研究中心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