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人與海》看海明威的女性主義

摘要 海明威的作品因為缺乏對女性角色的描述，受到了諸多批判，但事實上，他的作品同樣對女性進行了思考。文章以海明威的經典作品《老人與海》為主要研究對象，闡述人們對該作品的一些誤讀，分析作品中所表現出來的生態女性主義，并闡述了海明威對兩性關系的看法，以探討《老人與海》中的女性主義。

關鍵詞：《老人與?！?歐內斯特·海明威 生態女性主義

引言

歐內斯特·海明威的中篇小說《老人與?！烦霭嬗?952年，小說描繪了一個勇敢、堅強、敢于抗爭、挑戰命運、感情細膩豐富的年老的古巴漁夫，塑造出了一個生動的硬漢形象。小說自問世開始就獲得了廣泛的關注，但同時小說以及海明威本人都受到了一些質疑。《老人與?！返淖掷镄虚g流露著男性的優越感，海明威在小說中用一些詞語來突出男性的身份和地位，刻畫的往往是堅韌不拔的硬漢形象；而他塑造的一些女性角色卻備受爭議，這種受爭議的現象在女權主義運動開始之后更為明顯。本文將以《老人與?！窞檠芯繉ο螅接戇@部經典小說中體現出來的海明威的女性主義。

一 對作品的誤讀

海明威是享譽于美國文壇的一位杰出的作家，他被譽為“迷惘的一代”的代表，為美國文壇做出了重要貢獻。海明威對女性的態度一直是令人費解的，由于他長期以來注重塑造硬漢形象，忽略了對女性的描述，并且其作品中的男性都極具鼓舞精神，女性角色卻要么兩極化，要么根本沒有，所以西方的女權運動興起之后，眾人對其作品的看法多為缺失女性、歧視女性、具有強烈的大男子主義。甚至有評論家認為，他根本就不會表現女性，他更擅長表現沒有女性的男性。他的名字與打獵、拳擊、斗牛、戰爭這些刺激、冒險的活動緊密相連，成為硬漢子的同義詞。不過也有部分人認為他塑造的一些女性角色并不是一無是處，而是值得敬佩的，更有甚者，會將他作品中的女性分成兩個極端，即妖女和天使。這幾種觀點雖然都有道理，但都比較片面，沒有客觀公正地對海明威的作品做出評價。

二 生態女性主義及其在《老人與?！分械谋憩F

1 生態女性主義

與海明威以前重要的小說相比，《老人與海》這部小說沒有任何的女性角色，它所體現出來的女性主義更多的是生態女性主義。

生態女性主義是一種把婦女解放同自然解放聯系在一起的觀點，興起源于生態運動和西方的女權運動的結合，于20世紀的70年代末出現，在90年代得到了快速的發展。1974年法國作家德奧伯納在其作品《女性主義與死亡》中首次提出生態女性主義這一詞。生態女性主義主要批判了父權文化和人類中心主義，它強調男女平等，以及兩性、人和自然的和諧；它認為女性和自然間有重要聯系，這兩者在現實生活中都受到了壓迫，因此在文化上也存在隱喻的聯系。此前《老人與海》一直被認為是一部忽視女性，對女性懷有敵意的作品，直至女性生態主義出現，人們對這部小說的評價才有所改變，開始關注、研究小說中的生態女性主義。

在生態女性主義的觀點里，自然在西方文明的發展中充當著一個被人類征服、統治的角色，它不具備發言的權利，只能逆來順受，為人類提供服務，滿足人們的需求，而人類卻沒有滿足自然的需要。生態女性主義十分反對兩者之間這種不平等的關系，它重視人與自然的關系，堅信人類與自然是相互依存的關系，所以不應該由人類單方面地向自然無節制地索取。女性生態主義不僅在緩解生態危機的問題上持續做出努力，還分外重視兩性之間的平等問題，強調女性權利。

2 生態女性主義在《老人與?！分械谋憩F

（1）海洋是女性的象征

海明威生活的時代是父權文化逐漸衰落而女性意識逐漸蘇醒的時代，因此他的作品不免有對女性意識的恐懼以及對父權文化的挽回之心，這樣將女性意識和生態意識相結合就不時地在他的作品中出現。以小說《老人與?！窞槔?，小說講述的內容十分簡單，故事圍繞一位老漁民展開，他在深海等待了84天后，終于釣到一條很大的馬林魚，馬林魚卻在返程時被鯊魚群啃食干凈，最后他只拖回了魚骨。按照生態女性主義的觀點來看，小說中的大海即是女性的象征，因為大海在原型批判中被看做是人類母親的象征，而且作者在描繪大海時，采用了“她”來進行描述，并借桑提亞哥之口說出大海仁慈、美麗這樣的贊美。此外，他寫道：“月亮對她起著影響，如同對一個女人那樣?！痹跁校Ｌ醽喐缈偸怯肔amar來稱呼大海，要知道，這個單詞在西班牙語里是喜愛海洋之人用來稱呼大海的詞語。種種跡象表明，小說里的大海其實是作為一個女性角色而存在的。

海明威的描寫手法具有很強的象征意義，在小說里，他細膩地描述了主人公桑提亞哥的心理活動，并將與海洋相依的生物：馬林魚、飛魚、海鳥等等同桑提亞哥聯系起來，表現出了一種人與自然之間和諧美好的關系。大海對賴以她生存的一切人、事、物是寬容的，她給他們生命的支撐，給了主人公展現自我的舞臺，歷練他生存的能力，予以他希望和信心。海明威借著對大海的描繪，刻畫出了一個仁愛、包容的女性形象。

小說開始便提到需要去很遠的地方才能釣到魚，而桑提亞哥已經整整84天沒有釣上一尾魚了，這其實表現了一種來自大海的無聲的反抗。桑提亞哥所居住的地方的人們世世代代靠打漁為生，他們一直向大海索取資源，肆無忌憚，毫無節制；淺海地帶的魚類資源逐漸減少甚至匱乏，于是他們只能前往海洋深處，只有在遠離海岸的地方，他們才能有所收獲。但是，這種魚類資源不斷減少的趨勢隨著他們的遠征蔓延得更為遙遠，桑提亞哥在“很遠的地方”卻依然84天沒有任何收獲，從這就可以看出這一點。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現實中的女性與小說中描繪的海洋有共通之處。當時父權主義泛濫，女性沒有相應的社會地位，長期受到索取、壓迫和排斥，飽受父權制的摧殘和奴役，這和大海被以男性為主的人類不斷索取、開發是相似的。漁夫就是父權主義的象征，而海洋則是飽受困難和不平等對待的女性；在女權運動興起之前，男性一直以主角的形象在歷史上活躍著，女性幾乎無權參與奮斗。

（2）女性的順從與反抗

海明威在《老人與?！返拈_端用了許多美好的詞語來形容大海，如安靜、仁慈、順從、美麗等等，現實中的女性也同樣如此，在父權制的壓迫之下，她們通常表現得十分順從，總是一副包容的樣子。海明威還說道，桑提亞哥總是將大海看做女人，而且認為如果大?！案沙隽巳涡曰蛉睆缘氖聝簛恚鞘且驗樗刹坏米约骸?。桑提亞哥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無不體現出男性對女性的索取、壓迫心理，同時還認為這種索取、壓迫是合情合理的。不過，在故事發展到桑提亞哥出海捕魚的第85天的時候，情況出現了變化。桑提亞哥在苦等84天后，終于捕到一尾大馬林魚，但由于馬林魚過大，桑提亞哥的力量有限，他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將馬林魚刺死，啟程返航。故事到這里，本來就可以得出一個圓滿的結局了，可還不等桑提亞哥開心起來，馬林魚的血便引來了一大群鯊魚，桑提亞哥只能再一次繃緊神經同鯊魚群抗爭，搶奪自己歷盡千辛萬苦才獲得的馬林魚。在鏖戰三天三夜后，馬林魚還是被鯊魚群吃得只剩了一副骨架，桑提亞哥筋疲力盡，武器也早已丟失，狼狽不堪的他最后只拖了一副魚骨回到寧靜祥和的岸邊。他的這次捕魚行動，并不能算是成功的，他的失敗，其實暗喻了父權制思想的失??；海洋沒有一如既往地給予桑提亞哥恩惠，甚至讓他經歷了一場驚險萬分的戰斗，他那些理所當然的思想，在那一刻都失去了支柱，進而崩塌。人類不是海洋的主宰者，男性也不具有支配女性的權利，女性遭受的壓迫積累到一定程度終究會爆發，從而撼動男性的地位。

三 《老人與海》中的兩性關系

海明威給桑提亞哥同大海之間的戰斗安排了這樣一個結局，是他意識到女性意識正在覺醒的表現。在海明威所處的時代，女權主義已經開始興起，女性主義正逐步發展，同時父權制在慢慢地沒落。盡管這種改變還不足以徹底擊垮父權制，但是海明威意識到了這只是時間的問題，父權制遲早會衰落下去，女性的抗爭總有一天會獲得成功，因此，他讓作為男權主義象征的桑提亞哥在這場較量中失敗了。事實上，海明威并沒有完全認同女性主義，他的思想觀念仍深受父權文化的影響，在他看來，男性占有絕對的優勢。他在《老人與海》中敘述桑提亞哥的失敗，不代表他放棄了對男權的擁護和堅持，他自始至終都在為西方的父權制效忠，只不過他感受到了世界的變化，并嘗試接受，同時也在堅持捍衛男性的尊嚴。

雖然海明威很少在自己的作品中塑造女性形象，并把“硬漢”作為主角，但是他的這種做法并非歧視女性；眾多評論家在對海明威的作品進行了深入細致的分析后，認為他只是不擅長描寫女性?！独先伺c?！返膭撟鲿r期與女權運動的興起發展時期是重疊的，海明威不可避免地受到這些運動的影響；從他的其他作品中也可以窺見他對兩性關系的看法，他對兩性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并擁有男性同女性不是相對立的，也不是統治和被統治的關系，而是相互依存、和諧共生的這樣的觀點。

他對兩性的思考具體表現在對桑提亞哥妻子以及小說結尾出現在海邊的女游客的描述上。在講到桑提亞哥過世的妻子時，他寫道墻上掛著彩色的畫，是桑提亞哥的妻子留下的東西；此外海明威還提到原本墻上掛著妻子的遺照，但因為桑提亞哥每每看到遺照都會感到孤單，因此將照片收到了一件干凈的襯衫下面。盡管只有寥寥幾筆，但也可以從中讀出桑提亞哥對妻子的懷念，妻子早已去世，但桑提亞哥依舊完好保存著她的遺物，看到這些物品他會感到孤單，表明他無法忘記亡妻。而他把遺照放在干凈的襯衫下的舉動也體現出他對妻子的遺物的重視程度。如果他從內心深處厭惡女性，是不會額外花費時間和精力來表現桑提亞哥對妻子的想念情緒的。除此之外，海明威在小說結尾部分描寫的女游客的言行也表現了他對兩性的觀點。那副經過激烈爭斗后帶回來的魚骨被桑提亞哥放置在沙灘上，一名女游客看到后贊美鯊魚擁有漂亮的魚尾巴，這其實是對桑提亞哥的一種肯定，他雖然沒有將馬林魚完完整整地帶回來，但他帶回來的魚骨也是另一種成功的象征。女游客贊美魚骨，無疑是對桑提亞哥所做出的努力的肯定，而且女游客作為女性的代表，認同了作為男性代表的桑提亞哥，作者借此表達了一種兩性之間的平衡。在獲得贊美和認同之后，桑提亞哥才放松地睡著，這種姿態也傳達出了他內心的滿足感。

從這些可以看出，海明威在《老人與?！樊斨羞€是表現了女性，只是受到他的“冰山原則”的束縛，這種表現并不是很明顯。他在小說中的這些描寫體現了他認可兩性相濡以沫的關系，并且表達出男性的作為需要得到女性認可的觀點。由此可見，海明威在對待女性的問題上是持有尊重、同情的想法的。

結語

關于海明威對女性態度展開的討論至今仍未停止，各界眾說紛紜，各執一詞。經過分析，我們可以感受到海明威擁護父權制，不擅長描繪女性角色，但這不代表他對女性懷有敵意；他不希望女性的抗爭動搖男性的地位，卻又同情女性的際遇，認同女性在人類發展中的作用。他通過《老人與?！繁憩F男性，同時借生態女性意識的運用，對兩性關系進行了思考。他的思考對我們今天正確對待兩性關系仍然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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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覃承華：《〈老人與海〉的女性視角批評》，《河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4年第1期。

[3] 黃青：《海明威的雙性視角——女權主義批評視角下對海明威的女性解讀》，《理論月刊》，2011年第9期。

（韓葉，第二軍醫大學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