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奇在轉關內外要相合

太極拳博大精深，玄妙稱奇。結合多年來我自己練拳和教學生打拳的經驗看，學拳者往往容易偏重打拳的招式，而忽視對太極拳理論的體會，結果真正得道者往往鳳毛麟角。以下從兩個方面談一談自己的心得體會，與廣大拳友切磋交流。

一

太極拳發人時，要訣在于“得勢爭來脈，出奇在轉關”。出奇，奇在哪里？先要知機知勢，而要知機知勢，先要得機得勢，就是要知道發人的時間和空間。再換句話說，就是先要知己知彼，即知道自我的勁和對方的勁，而且光勁到還不行，還要把自己的呼吸和對方的呼吸合在一起，做到“彼此呼吸成一體，牽動往來成自然”，這樣才能夠發出去。這就叫“出奇在轉關”。所謂轉關，即是關節的扭動。你扭動，對方也扭動，這就產生聽勁。聽勁不是用耳朵聽，而是用全身聽，能聽出自己的勁，還得聽清對方的勁，這需要平時多練才能得到。聽勁，要做到“人不知我，我獨知人”，而且做到勁從內換。內勁換得靈，則無遲滯之體。

聽勁，還包括腳底下的功夫。腳底下必須靈活。手是兩扇門，全憑腳打人。如果不知道用腳打人，則與太極拳相差甚遠。為什么腳能打人呢？因為勁須從腳下起，然后反應到全身，再通過手的作用施到對方身上。這個過程稱之為發人（雙腳須騰空），只有這樣做才是正確的方法。不然，即使把人推出去再遠，也是錯的。如拳曰“剛里無柔是硬拳，柔里無剛是滑拳”，“練拳不諳虛實理，枉費工夫終無成”，“若不向此推求去，十年八載亦糊涂”。

再說說腳底下的面積。太極拳主要是用腳底下的勁打人，掌握不了腳底面積的勁，是一事無成的。要想談這個事，得用很大的篇幅，而且文字也不一定能說明白。在這里說一說要領。雙方推手時，如同踩著同一個氣球，雙方各踩一側。要領是：你不動，我也不動。你欲動，我就先你一點點動。這叫知機知勢。為什么呢？因為你欲動，你腳踩的氣球那一側已經動了，而我能知道，只要我占先一點點先動，我就勝了。我勝了你，你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勝得你。提起這個問題，不得不談懂自己腳底下的功夫。兩人踩著腳下的同一個氣球，你不動時，我得讓你下去。這叫打樁。此所謂“借法容易，上法難，還是上法最為先。”

如果練拳時不明理，練到老時，也不知火候。如果要明白太極之道，練到一定時期，還是得有人指點，否則一事無成。我手頭就有很多例子，有的人練拳的功夫好，就是不知火候。所謂火候，就是發人的一瞬間。“一陰一陽手內看，發人只在一瞬間”。就這一瞬間，是辛辛苦苦幾十年的功夫練出來。什么叫功夫？時間+距離=功夫。功夫就是運覺，就是這個“覺，，字，從練拳的人身上來說，就太難了。“動知者易，運覺者難，不動不知，覺勝為知”。運覺，就是運自己身上的氣球，拳日“要非粘黏連隨已成，自得運動知覺，方為懂勁”，“用剛不可無柔，無柔則環繞不速；用柔不可無剛，無剛則催逼不捷”，“剛柔相濟，方為懂勁”。

自己先得運覺知己，再運用這個“覺”作用到對方身上，把對方發出去。至于勁之發動，要從梢節起，中節隨，根節催，這是關鍵之處。拳曰“亂環術法最難通，上下隨合妙無窮”，“手腳齊到橫豎找，掌中亂環落不空，欲知環中法何在？發落點對即成功”。當然把人發出去也有標準的。發人要做到知己知彼，把“覺”運到對方身處，令對方感到“被打欲跌須雀躍”，雙腳不得不騰空擲起時，才算合乎標準。否則錯，非太極。舉兩例說明，比如以吳氏太極拳的“起勢”發人（如圖1-1、1-2、1-3），要注意擁手時意想虛腳一米以外：而往回拉對方時，看對方所處位置而靈活應對，而且還要想著虛腳一米以外，往回吸拉對方（如圖2-1、2-2、2-3）。又如以“白鶴晾翅”招式發人，同樣要想虛腳一米以外（如圖3-1、3-2、3-3）。

太極名家武禹襄有篇文章說得好，他在文中提到，太極發人有“五不能”。即：

1.周身不一家不能；

2.手腳接不上不能；

3.周身勁不整不能；

4.神不聚，氣不斂不能；

5.神、意不會用不能。

克服這“五不能”是發人最基本的條件。不知己不知彼，更不行。如何克服這“五不能”呢？只有恒、勤不行，還得有正確的指導，加上自己的悟性、與好友的切磋，才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二

要想練就太極拳發人，平時練拳就要注意外練身法和內練心法，兩者必須和諧統一。而且太極拳也是一種修煉自身的方法，身法和心法相合，才是正確的方向，這樣才有助于延年益壽，爭取不得病或者少得病。太極最玄妙的就是陰陽二字的變化。孟子說的“盈虛消息”，只有四個字，多么簡單！“盈虛消息”，即是運覺的過程，在運覺、觸覺、感覺、知覺，靈覺中感知自身陰陽氣的變化，掌握二氣的變化，才能找到平衡自身的“氣”。找到了此方法，就能保持陰陽平衡。若是天天能保住平衡，就不得病了。從這個意義上說，太極拳是任何體育運動都比不了的。因為它是外練筋骨皮，內練五臟的好方法。“里面（五臟）不動，外面不發”。讓五臟動起來的方法，除此以外，估計再沒有了。

莊子曰：“真人呼吸以踵”。張三豐也有名言，《無根樹》里說到，“順成人，逆成仙，只在中間顛倒顛”。這是真正的大實話。這句話也叫心。腎相交，或者稱之為顛倒八卦。提起八卦，我們練拳時雙手都要運用八卦，也叫八法。比如“頭頂太極”，就要求練拳時，頭要中正，不許歪斜。又如“腳踩五行”，五行是什么？就是心、肝、脾、肺、腎，也叫金、木、水、火、土。踩五行的時候，要踩得正確，差一點都是錯的，失之毫厘謬以千里。如果沒有理論，練拳的道理也解釋不通。如果沒有具體指點，全憑自己也完不成這門學問的。下面我們就來談一談初學者練太極拳時，如何做到身法和心法相合。

先說“身備五張弓”。人身的五弓之分也須明白。五弓就是雙手各為一張弓，雙腿各為一張弓，人身為一張弓。各自又怎么區分呢？從身上起，從玉貞至尾骨為一張弓，從左（右）手至左（右）鎖骨是兩張弓，從左（右）腳踝子到左（右）胯胯根是兩張弓。稱此為“身備五張弓”。

如何運用這五張弓，實在太難了。難在何處？這就要求打拳時必須要中正不偏。如何做到中正不偏呢？一定要按規矩認認真真地去做，自己隨便打拳是練不出來的，并且必須要有名師隨時跟進指點。先說說這五張弓的用法。比如過去人們用過的竹制弓，人身上的這五張弓可以當作是其真實再現。所以練拳時雙手不要用力，兩條腿曲中求直就夠了，腿還不能用力蹬，而是往下松。說到這里，還不得不提到第二信息，若不明白第二信息也是枉費工夫。所謂第二信息，即是太極拳的內勁所在。當練拳達到內外相合的火候時，身體產生的功力，在體外形成一種氣感，即第二信息，在體內則化為內勁。人們練太極拳，夢寐以求的就是找到第二信息。這個第二信息，其實也是螺旋勁的運用。學太極拳若不明白它，完全就是白練了。

此外，還得明白三節。這三節如果細分有很多類，這里只列舉兩處。比如從人身上分，頭為上節，胸為中節，腿為下節。從臂處分，膊為根節，肘為中節，手為梢節。如果三節不明，那必然出問題。“上節不明，無依無宗；中節不明，滿腔是空；下節不明，顛覆必生”。像這樣打起拳來，那處處是滯點。為什么呢？因為人本身會產生一個大氣場。勁在體內運行為氣，在體外則產生一種球狀的氣感。如果人意識不到或者不明白它的存在，打拳時手出了球的界限（也叫圭角），一出圭角就會產生滯點（也叫雙重），“雙重則滯”。太極拳就怕有滯點。有的人打拳時會產生累的感覺，就是這個道理。所謂日常養生須平庸，練功必須有智能。神功得在有項外，意存妙在無念中。

第二，說一謝“三合”。我們都知道練拳要“三合”（具體分為“外三合”和“內三合”）。如果練拳時要求工整，那三合就自然能合上。前面提到的人身備五張弓時，處處都應該是合著的。先說“外三合”，即手與足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這“三合”做好了，就已經不錯了。再說“內三合”，即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勁合。如果練熟了，“內三合”自然也就合住了。“精神提得起，則無持重之虞”，這是前人對“內三合”的總結，說起來很容易，要做到其實并不容易。

第三，要領會太極拳的八個特點（以下簡稱“八條”，詳見《太極拳全書》，人民體育出版社）。若不明“八條”，練一生，也是枉然。拳曰“擁捋擠按世間稀，十個藝人十不知”。用上意識，注意腰脊為主宰，再注意喉頭（前頸項處），還要注意自身的丹田（但不要過多去想），再由腿到足，足勁下去，意識跟著下去。用五張弓的同時，要反觀內視，這也即是內勁的運用，此處不多贅述。

最后，還得“意氣換得靈”才有圓活之趣。如果以上所說都備好，就是意氣換不靈，也收不到很好的效果。

總之，寫的文字再多，也很難說明白這太極的理論。正如先前的太極拳名家所言，“太極理循環，相傳不計年。此中有精義，動靜皆無愆。”“若問其中意，道理妙而玄。”“太極原生無極中，混元一氣感斯通。先天逆運隨機變，萬象包羅易理中。”“輕靈活潑求懂勁，陰陽濟濟無滯病。若得四兩撥千斤，開合鼓蕩主宰定。”希望愛好太極拳的讀者朋友，練拳的同時注意提高理論基礎，這樣研究太極才有強身健體、怡情養性、延年益壽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