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謝寧遠,95后好少年。依賴旅行但并不鼓吹人人在路上;嗜甜如命,熱愛烘焙,立志成為男作家中的最帥甜品師,背包客中的最萌大長腿。已出版作品《荊棘女王》,新書《許你晚風涼》2015年已上市。
這個夏日開始沒幾天,臺風就從沿海過境,家里一直暴雨連連,因此不能出門的心情很寂寥。
某天中午朋友H發了條微信給我:“去大理嗎?”
大概也是無所事事,想找個流亡地吧,我隨手回:“還挺想的。”H立刻快刀斬亂麻地接:“那明天走啊,我兩張機票一塊買!”我點點頭,穿著人字拖下樓去轉賬給他。
就這樣,我人生中最無法預料的一次旅行達成了,手亂腳亂地收了行李,清晨直奔機場。為了縮減旅費,我們先從南京飛昆明,再乘60塊錢的夜班火車到大理。進了古城,它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冷,第二印象是藍。
這是本該汗流浹背的七月,但在太陽沒升起之前的大理穿兩件襯衫仍覺得涼。時間太早,商販和旅人都還沒醒,因此靜如空城,長長的青灰城墻上是云霧繚繞的蒼山,而蒼山之上是不停翻涌的藍天,那么那么藍,以至于我仰頭望了很久,在朋友圈用了一個浮夸的詞:天藍至死。
當我和H拖著箱子找到客棧,倆人都已經是渾身散架的頹然樣子。坐了徹夜不眠的火車,也難怪。客棧老板娘見面就贈我們一個親切的微笑,然后壓低聲音告訴我們,太早,房間還沒空出來,我們可以先休息,于是我和H在院中的藤木秋千上打起了盹。
終于躺倒在床,我們像一個世紀都沒睡過覺的家伙,商量好直接睡到晚。誰知黃昏降臨,我們就恢復了精力,H下樓拿到了網上買的包裹。哦,忘了說,我是來大理放風寫作的,而H是來當二道販的。
包裹里是一些民族風布包和耳環,H用一兩塊錢將它們淘來,在這里翻十倍價格售出,他還帶來了編臟辮的五顏六色的材料,這是他從前在尼泊爾玩的時候學的本事。
擺攤第一晚,非常不幸,H在喧嘩的街口從六點鐘站到十二點,卻什么都沒賣出去。許多人停下腳步看,卻沒人帶走任何喜歡的東西。H的攤子周圍全是老手,清一色的年輕人。樂樂是個胖姑娘,這里公認的倒霉蛋,做了這么久,每天銷售額也只有幾十。她用一只大箱子賣石頭首飾,天一黑就開應急燈,見H的攤位黑漆漆一片,于是善良地把自己的燈轉過去一半,還借給H一塊純黑底布:“你用這硬紙殼擺攤,當然沒客人啊,用這個。”
還有一對河南來的情侶,男生負責吆喝,女生販賣手制的雞血藤手鏈,巧的是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頭一天來,幾句聊下來大家就把攤子合在一起,有種找到戰友的感覺。那男生聽說了我和H住80塊一天的客棧,立馬熱情地介紹我們去住他們短租的房子,可以做飯洗衣,一月800塊。
盡管收到了如此多善意,這個慘淡的開始還是讓H很沮喪。深夜回客棧的路上,穿過五光十色的酒吧,H苦笑,好想進去買醉啊,該死的日子。想了幾秒他又管住了自己,淡淡地自嘲,這樣下去不行,一分錢也不會賺到的。
后面幾天,H漸漸吸取教訓,早上起來就給他自己編了滿頭五彩的臟辮,又戴上印花頭巾,如此一來扎眼極了,到攤位上果然很多人一下就瞧見了他也是做扎臟辮生意的,當天頭一筆就是一個騎著摩托車顏值甚高的大叔,指著H的頭發說:“就要和你一樣的這種。”
你看,生活在大多數時候還是挺給人以希望的,所有事都還是往好的方向行駛的。由此,我和H在大理short stay式的生活開始進入正軌。白天我們睡到自然醒,租著客棧的摩托車出去玩,環繞著晴天碧藍碧藍的洱海吹風,聊天,拍照,喝白族特有的入口很苦很苦,之后卻有漫長回甘的雪茶……到了傍晚就分頭行動,H堅守他的攤子,而我就穿過熙熙攘攘的游客潮,在人民路盡頭的咖啡館點一杯最廉價的喝的,打開電腦寫專欄和新書,一直寫到急著打烊的店員催我離開。這時H剛好也收攤,我們就在夜色里一塊悠悠蕩蕩地回客棧。
某一晚,走著走著,我聽到了不遠處有人翻唱張懸那首歌:“你是南國的孩子,有著不能縛的性子,身上披覆著寓言而渾然不知。奔跑著忘我的,快樂悲傷都放肆,陽光也不愿阻止。“
是的,在這兒,我們都是南國的孩子,我們都像明天就是末世一樣,縱情地自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