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智能城市建設已經在全國范圍內展開,在智能城市建設過程中,項目的布局更多圍繞智能交通、智能醫療、智能環保、電子政務等民生問題。我認為這是完全正確的。同時,我認為還需要關注另外一方面,就是城市經濟的智能化發展。目前,有關這方面研究還不夠,可能對智能城市未來的持續健康發展產生不利影響。因此,我建議加強對城市經濟智能化發展的研究。
現象:經濟是城市運行的血液和氧氣
人們生活在城市,一是要生活,二是要工作,兩者均依靠就業,而就業依靠經濟。經濟不好,財稅枯竭,城市基礎設施下降。因此,經濟是城市運行的血液和氧氣。我們在全世界看到了很多“城市病”,譬如在印度、巴西、南美洲、東南亞等地都可以看到貧民窟,墨西哥城的貧民窟已經引起了全球的關注。我們還在全世界看到許多城市雖然沒有貧民窟,但是出現了新的城市問題,譬如南非約翰內斯堡混亂的社會治安以及美國底特律城市的破產。此外,我們還在中國看到了眾多的“鬼城”現象。所有這些城市問題絕大多數是由經濟問題引起的。經濟發展和城市建設的不協調,直接導致了貧民窟和“鬼城”等城市問題的產生。
對策:研究城市經濟轉型的四種范例
當中國城鎮化高潮和經濟轉型相交織之時,如何將中國城市的經濟搞上去,是對每位中國市長的巨大挑戰。今年,我們看到杭州的智慧經濟開了個好頭,今年前三季度,杭州回歸了兩位數的發展速度,達到了10.3%的高速增長。我認為在智慧經濟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杭州在未來幾年的經濟發展動能會更加充足。我建議中國的城市經濟轉型可以研究四個例子。
研究以華為和騰訊為趨勢的創新型企業成長路徑。華為之所以能夠迅速成長,就是在電話交換機從專有設備走向計算機通用設備的關鍵時刻,抓住了科技創新的機遇,成為世界著名的通訊企業;在過去計算機應用多數面向工程和生產的背景下,騰訊則抓住了計算機應用向人與人交互發展的關鍵時刻,提出了創新產品,因此華為和騰訊都是典型的創新型企業。我認為每一座城市都有必要對創新型企業成長的路徑進行一些研究,以發現其中的規律,來更好地服務城市經濟和政策制定。
研究以阿里巴巴和京東為趨勢的新興商業模式的發展途徑。阿里巴巴和京東代表一種商業模式的創新。阿里巴巴目前是全世界最大的電子商務企業,但阿里巴巴采用的電子商務模式依然沒有覆蓋電子商務的全部模式,電子商務仍然有著巨大的創新空間。與電子商務相關的還有一系列其他的創新,包括電子商務的渠道管理、信息傳遞、國際合作等問題。此外,除了電子商務還有各種各樣的創新模式,新的創新模式為中國經濟發展帶來巨大機遇。因此,我們應該充分利用新的創新模式,把中國的優質產品推廣銷售到全世界。我認為,抓住商業模式創新的重大歷史機遇,中國的經濟一定可以保持更長時間的又快又好發展。
研究以深圳智能手機產業為趨勢的中國區域經濟發展新途徑。中國的區域經濟發展在全世界是一個特殊的現象,浙江省很多城市和村鎮的經濟都有區域經濟的特色。深圳的區域經濟發展與國內其他區域發展有所不同,特別是智能手機產業。八年以前,當人們還在依靠固有觀念普遍認為智能手機是山寨手機時,跨國公司就對智能手機產業給予了重視,表現出了非凡的遠見。他們基于科技發展趨勢、中國人工成本較低和市場巨大的判斷,得出結論認為將智能手機制造的基地放在中國必然有著巨大的利益空間。深圳目前是全世界的智能手機制造基地,已經形成了從研發設計到產品銷售的全產業鏈集聚,它的發展主要是協同創新。因此,類似于深圳智能手機產業的區域經濟發展方式值得每一座城市進行研究,也必然會對城市經濟的轉型升級提供有益參考。
研究以美國匹茲堡市為代表的城市產業結構大調整的轉型途徑。十多年前我到美國匹茲堡留學時它的支柱產業是鋼鐵產業,但是即使在全球性鋼鐵產業不景氣的背景下,匹茲堡依然沒有像底特律那樣走上破產的道路。我認為關鍵就在于匹茲堡擁有以卡內基梅隆大學等學府為代表的雄厚科研力量。卡內基梅隆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匹茲堡大學的醫學和醫學工程專業是美國非常強大的優勢學科專業。匹茲堡市政府、卡內基梅隆大學、匹茲堡大學與民間組織共同制定了“21世紀發展戰略”,確定了以經濟多元化為改革綱領,以卡內基梅隆大學、匹茲堡大學為創新主體,進而打造形成新的產業。因此,匹茲堡雖然失去了鋼鐵產業霸主的地位,但是它的醫療、生物技術、機器人、金融服務等新的產業逐步興起,并成為支撐匹茲堡新一輪城市經濟發展的引擎,促進了匹茲堡城市的轉型升級。
關鍵:中國城鎮化的人力資源轉型之路
智能城市的建設和產業的發展,離不開人力資源的支撐。因此,除了研究特定企業和城市的成長路徑,還要研究人力資源特別是人力資本的流動和集聚。在新型城鎮化過程中,大量的農村人口主要通過兩種途徑來到城市。一種是到城市打工創業,成為城市中的外來務工人員。這部分人群的年齡分布主要是20歲以上50歲以下。另一種是農村人口通過各種教育,包括職業高中或者高職、大學,最終成為技工或者知識分子的途徑轉移到城市。這部分人群主要是20歲以下的年輕人。通過兩種途徑轉移到城市的人口數目大約是每年1200萬人。具體數據顯示,2000年大學和高職畢業生為550萬,其中60%來自農村,第二種方式約為300萬,第一種方式約為900萬人,入城畢業生與農民工比例約為1:3。2014年大學和高職畢業人數已經達到1216萬。農村生源占比60%,約730萬,農民工470萬人,兩者比例變為1.6:1。按照這樣的趨勢,如果大學、高職等繼續擴大招生,預計2020年入城畢業生與農民工比例也許會達到2:1甚至是3:1。根據這樣的趨勢分析,伴隨著大量高校畢業人力資源的持續流入城市,現有城市的產業水平必將大大提高,產業結構也將會更加的優化。
工業是國民經濟的主導產業。中國工業產品的質量和國際競爭力有待于產業工人的技能水平。中國教育事業的普及和發展為中國的新型城鎮化開辟了一條全新的道路,進城人口的就業、結婚、購房等問題將以更加自然的方式解決。因此,我認為中國應該加強這種以人力資源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道路,這也是中國城鎮化的新邏輯。我們可以稱之為人力資源或者人力資本的城鎮化。
當前中國已經有300多座城市正在或者準備開展智能城市建設,已經占到城市總數的三分之一以上。我相信只要我們將民生和經濟這兩個輪子共同驅動,十年以后中國的城市一定會發展得更高效、更宜人、更富裕、更美麗。
(本文由杭州國際城市學研究中心供稿,作者系全國政協常委、外事委員會主任,中國工程院原常務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