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輕如浮木 形色勝陶瓷

溫州漆藝，在宋代就已經名聞遐邇，在宋代人編修的《東京夢華錄》《都城紀勝》《夢梁錄》等書籍里，均有關于溫州早在宋代就在杭州開設漆器“專買店”的記載，溫州漆器流布全國各地，甚至近銷海外。其中，以其質輕如浮木，形色勝陶瓷的特質，曾備受郭沫若先生稱道。夾纻脫胎漆器的制作技藝，在溫州的蒼南一直傳承著。現蒼南夾纻脫胎漆器制作技藝被列為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項目。

源遠流長的發祥歷史與傳承譜系

“纻”就是纻麻，這里是指用苧麻織成的布。夾纻漆器，就是在預先制好的木質或其它質地的胎體上，逐層交錯裹上纻麻布和以生漆拌磚瓦研成的粉末而成的“漆灰”做成胎骨的漆器。這種工藝技術源于戰國，興于漢代，魏晉時期走向成熟，漢時稱“俠纻”或“□纻”。脫胎夾纻漆器是去掉內胎模型的夾纻漆器，這種工藝技術是漢代夾纻漆器工藝的發展，興于晉代夾纻造佛像，即用泥塑佛像為模型，然后在塑像上用漆裱上纻布并在布面刮蓋漆灰，根據佛像的大小需要反復裱布、刮灰、打磨若干次，做成穩固的胎骨，待漆灰干固后，將內部的泥像用水溶化脫出成為脫空的夾纻胎，再在胎面髹漆畫彩。這種技藝元代《輟耕錄》稱之為“搏換脫活”，明清時叫做“脫紗”，現在一般稱為“脫胎”。用這種方法做成的漆器，輕巧如浮木，便于攜帶，外觀造型勝似陶瓷但又比陶瓷堅實耐摔，與木胎漆器相比，又具有輕便、不易受外部條件的影響而變形、開裂。脫胎夾纻漆工藝從其制作程式看，滲透著冶鑄行業的模、范工藝及土木建筑的涂壁工藝等多種手工工藝技法，應是多種工藝技法交融的結晶。

蒼南龍港“何氏脫胎夾纻漆器”制作工藝是溫州漆藝的獨門絕技之一，主要運用天然大漆拌古舊磚灰，制作佛像與日常生活用具。1875年，龍港鎮林陳村墳前（原屬平陽鳳江鄉）藝人何盛瀛從水頭鎮親戚家學回了脫胎夾纻造佛像的技藝并傳給了他的三個兒子，其三子何傳坤獨具靈性，不僅承傳了父藝，還獨創了桐油夾纻制胎法，新開發了一批仿古漆器，漆藝譽滿遐邇。何傳坤又將一身所學所創傳給了兒子何經璧和內親姜顏生，逐代相傳，傳承人日眾，興盛時達數十人之多，夾纻漆器產品大量銷往雁蕩山、五臺山等風景名勝和佛教圣地。然傳至第五代，因制漆工藝既累人又一身油漆，學藝者廖廖，只有何必闊、謝德好、謝樹三個傳承人。今年36歲的何必闊，他16歲學藝，眼看夾纻漆藝面臨絕傳，他鍥而不舍，刻苦鉆研，在熟練運用傳統制胎和髹漆技法的基礎上，創新了石膏制胎法、塑膠制胎法和分模復合模型制胎法，開發了一批新型的更富有工藝特色的產品和多種色漆的配方方法及漆面裝飾方法，使得何氏夾纻漆器更加絢麗多姿、豐富多彩。

神秘的制作技藝

脫胎夾纻漆器的制作方法看似簡單，實際操作則需熟練的技巧和豐富的經驗，制作的程序雖然只分制胎與裝飾兩個部分，但所用的工具卻需碎機、拌棍、剪刀、刻刀、夾子、畫筆、推皮、刷子、噴機等10余大類數十種之多，完成一件作品所用的時間長者需要數月之久。

制胎，又可分為細泥塑形、膠料隔膜、上灰、夾纻、細灰找平、挖胎泥、修剪、打磨等過程。

細泥塑形，就是用泥土塑造模型，是制作一件作品的基礎，關系到一件作品的造型和形體結構。塑形結構合理、比例協調、造型新穎而獨具特色，那么作品則大方、優雅，為此，要與黃楊木雕等工藝一樣，首先精心設計好作品的形體結構，再按設計比例圖稿，再根據圖稿用軟硬適中的粘土做成胎型，繼而用“操碲”擦磨平整，完成整個泥底模型的制作。

膠料隔膜即貼薄膜。泥胎做好后，在泥巴未干之前即可在其表面貼上一層不粘泥，容易削離的膠料隔膜。

上灰。先選擇色澤較陳舊的磚頭或瓦片（越古老越好）用碎機粉碎成粉末，用細目篩過篩后，加入生漆拌均成膠狀，成為漆灰，在貼好隔膜的泥胎上將漆灰涂在隔膜上，俗稱刮第一道漆灰，又稱打底灰，要求均勻、平整，這樣，脫出泥胎后的夾纻胎腹部才會光滑平整。

夾纻。完成第一道漆灰干后，再刮上第二道漆灰，并馬上將預先剪好尺寸的纻布貼上，用較硬的毛刷將其按平貼緊（不能有一絲的空漏處，否則會影響整個夾纻胎質量），再在布面上涂上一道薄薄漆灰，待干后，再找上一層漆灰，再貼上一層纻布，再刮上一層漆灰，侯干。上灰與夾纻布，就像建造房子的澆水泥，灰的作用象水泥，纻布的作用就象鋼筋，要根據器型的大小需要，反復疊加若干層灰與布，器型大，上灰和夾布的層次就要多些，這樣器型才堅固。

找平。完成最后一道夾纻、刮灰后，為了使器形表面更加光滑平整，還要用極細的粉末灰將表面找平，不留下任何空隙和缺陷。

挖泥胎。完成找平、晾干后，確認胎骨已堅硬，即可將器物翻倒，用鑿從底部挖出泥土，再用纻布刮灰將底部封平。

修剪。在挖空后的胎骨上修剪去不規整的邊角，盡量做到器物表面平整，再上數道漆灰，為下道打磨做準備。

打磨。上好漆灰后的器物，先用較粗的砂紙來打磨一次，然后用橡皮為做成的工具全面刮細灰一道，橡皮軟硬度恰到好處，以橡皮為工具刮細灰更能使器形表面均勻、平整、光滑。再用細砂紙打磨，有時為了使器形表面更加光滑，也可將夾纻胎浸入水中打磨，如此反復多次后，接著上底漆兩道，再細修打磨至完全平整、光滑為止。

新世紀以來，何必闊改泥土塑型為塑膠分模復合型模型，即以軟體塑膠為原料，預先用機器制作成各種造型的半爿模型，待按上法分爿完成上漆灰、夾纻布等工序后，分爿拉出軟膠胎，再行修剪、打磨、上內側的面漆，繼而將兩爿對稱的夾纻胎體合為一體，用膠著法或重新在胎面做數道的上灰與夾纻的方法，縫合髹涂或刮灰上漆，修補好空隙，以成整體的胎骨。這種創新，一般用于相對小件的器皿，主要優點是：造型標準一致，膠模可以反復使用省時、方便，適合于批量制作，也便于對胎體內側進行打磨，并能在胎體腹部上面漆，克服了傳統做法胎體內部粗燥不光滑和未能裝飾的缺點，從而提升了作品的品位。

裝飾，就是在夾纻胎的器形表面用不同髹漆技法作各種修飾。蒼南何氏脫胎夾纻漆器裝飾主要要經過打磨夾纻胎、用原生漆上底漆、再打磨、再上底漆、構圖，綜合多種髹漆技法進行修飾等過程，裝飾技法相當豐富，包括堆漆、戧金、形彩等類型，涵蓋了彩繪、描金、鑲嵌、雕漆、填彩、堆漆、沉花以及多種斑紋漆、變涂等多種髹漆工藝技法，這些技法可以單獨運用，但更多的是綜合運用，從而使漆藝作品煥發出五彩斑斕、絢麗多姿的視覺美感，最后是罩漆、打磨、推光，完成作品。

彩繪，是何必闊較為常用的髹漆方法，即在打好底漆的漆器面上，直接用色漆描繪線紋，或平涂花紋，有的則在點彩與平涂之后，用勾金的方法，沿花紋的輪廓勾上金線，使畫面更富有立體感。彩繪的線條根據紋樣的特點，粗細剛柔相間，顯得格外柔韌剛健，有的紋樣間加平涂或點彩，使畫面更豐富活潑，給人以明快、協調的感覺。這種方法制作簡便省工，效果優美，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

犀皮，是在漆面故意做出高低不平的地子，上面逐層髹上不同顏色的色漆，最后磨平，使漆器表面露出一圈圈的不同顏色的漆層，運用這種技法做成的作品，形如窯變瓷器，別具韻味，這也是何必闊常用的技法。

雕填，是在髹上一定厚度的漆面上，刻出不同紋樣，然后再在這些紋樣的凹陷里填上不同的色漆，待漆干后再作磨平的方法。這種方法自明代以來即被廣泛使用，何必闊的滿地隨意挖法做出的漆器，色彩斑斕，絢麗華美，頗具特色。

蛋殼鑲嵌，即在漆面上構好圖，再上一道底漆，在構好的圖中鑲嵌上蛋殼，形成圖案，再行打磨。這種做法有機揉合了傳統的鑲嵌和沉花的方法，做出圖案清新活潑、富有質感。

此外，剔紅、戧金、金銀平脫、推光、錦紋、堆漆、匏紋等也為何必闊漆器的常用方法。

別具一格的工藝特色

蒼南何氏脫胎夾纻漆器，經過幾代人的努力改進，特別是何必闊的創新和改進，形成了別具一格的工藝特色。

首先是工藝技法的綜合運用。傳統夾纻漆器，在一件器皿的制作上，一般較為單一運地用某種技法，何必闊則往往在一件作品綜合運用多種的髹漆技法，如盤龍花瓶，既運用了堆漆、鑲嵌、戧金等手法，又運用了彩繪、勾金等手法，且在技法的運用上，十分注重藝術效果，重視作品的形體，及雕刻、繪畫等藝術，形成了自己的特點，使作品顯得更加輕巧細薄，華麗多姿。

其次是產品類型豐富多樣。傳統的脫胎夾纻漆器的產品較為單一，一般用于塑造大小佛像和日常生活用品，注重實用性，而忽略工藝性。何必闊為代表的蒼南何氏夾纻漆器，各類產品得到了開發，品種繁多，產品既有實用性，又有觀賞性，既有盒、盤、茶具、燈架、文房用具等日常用品，又有屏風、掛聯、插屏、大小花瓶、人物、佛像等造型別致，富有觀賞性的工藝品。

再者是富有藝術魅力和文化內涵。何必闊制作的夾纻漆器作品，外觀造型或典雅、質樸，或華麗堂皇，質樸卻不生硬呆板、華麗而不浮淺。漆面裝飾圖案技法多變而富有章法，質地既運用了傳統的黑色、大紅等底漆，又大膽地運用了綠色、白色、黃色等底漆，增加了裝飾性效果和工藝色彩，圖紋既有古樸的龍紋、卷草紋、仿青銅器的云、雷、龍、鳥、鳳等紋飾，又有富有意象的人物紋，既有傳統寫實的吉祥圖紋，又有大寫意的鮮花等紋飾，有的作品如綠地山水畫紋花瓶，則在作品上滿地勾勒了國畫式畫卷，畫面色彩明麗和諧，有著深沉古樸、瑰麗神奇、韻味無窮的藝術效果。同時，圖紋豐富多樣，云彩、樹木、鮮花、山川、河流、祥禽吉獸、幾何圖案均能入畫，圖案線條有粗壯，有纖細，有轉折停頓，有剛勁，有柔軟，有飄逸生動，曲折回旋，互相穿插，動靜相間，疏密有致，融靈活與氣質于一體，或秀美，或壯麗，或自由奔放，作品中橫貫著藝術的魅力，能喚起觀賞者視覺愉悅和觸覺的愉悅與美感。

蒼南何氏夾纻漆器制作技藝在各級文化部門的重視下，2009年被列入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并被推薦為浙江省申報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項目。在社會與各級政府及藝人們的共同努力，必將得到新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