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來,茶,在這顆藍色星球所有適宜的土地上,都找到了家。在不同國度、不同種族、不同文化的人手中,茶,呈現出無窮無盡的可能性。
英國是世界上人均喝茶最多的國家。為了茶,他們曾發動最殘酷的戰爭,開啟最危險的航程。他們掌握著一流的茶葉拼配技術,創造了風靡世界的下午茶文化,然而,英國并不產茶。
十七世紀初,綠茶被帶到歐洲時,人們普遍認為它的味道更像藥品,而非飲料。最初,茶葉出現在歐洲的藥店里,因為價格昂貴,被包裝成小包出售。歐洲人把綠茶當做包治百病的東方仙草,而英國詩人拜倫更把綠茶帶入詩的殿堂。初期,英國有人嘗試種茶,但因為英國緯度高、氣候寒冷,不利于茶樹生長,均以失敗告終,三百年來,英國本土再沒有人種茶。茶葉種植,是英國很多茶人的夢想。
最早出口歐洲的松蘿綠茶出產在中國安徽休寧,松蘿茶技成熟于明朝初年。三百年前,中國和歐洲茶葉貿易的初期,正是松蘿綠茶最輝煌的時候。東印度公司1792年的貿易記錄顯示,整船茶葉,松蘿茶占三分之二。松蘿綠茶的黃金時代一直持續到十八世紀,才被后起的其他名茶超越。但它獨特的味道,依然被歐洲人所懷念。
十九世紀,福建紅茶和烏龍茶開始風靡世界。在英國,每個家庭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用來購買茶葉,為了讓更多茶葉銷往英國,英國啟用了飛剪船。飛剪船運茶,以快取勝,傳統帆船從中國到歐洲要走一年,飛剪船只需半年。運茶的航程,是以生命為代價的賭博,最先到達倫敦的飛剪船將獲得超額利潤。
來自中國的茶葉消費激增,白銀大量外流,英國政府意識到必須通過一場戰爭來終止這種無底線的付出。英國商人開始有計劃地從印度向中國發出鴉片,對于國人而言,1840年那場災難性的鴉片戰爭,其實也是茶葉戰爭。
今天,安徽休寧出產的有機綠茶,依然大量出口,像幾百年前的茶一樣,茶的終點是歐洲。
在泰國,水是有生命的,每條河,每個生活在水邊的人,每只動物,都能感知到水的生命。泰國人在中國的影響下很早就開始飲茶,美斯樂是泰國名氣最大的茶區。美斯樂地處世界毒品產地金三角的邊緣,一度被非政府武裝所控制,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始,聯合國鼓勵整個金三角進行茶葉替代種植,茶令美斯樂重獲新生。
美斯樂的茶青適合被制成烏龍茶。待到每年三四月,悶熱的美斯樂迎來雨季,茶園里的茶迎來了采摘季,生活在美斯樂的阿卡族,成為得力幫手。泰國茶葉的大規模引種,是近現代世界茶葉種植熱潮的一個片段。
十九世紀,茶葉貿易的豐厚利潤使英國殖民地印度成為中國之外的種茶首選區。印度最大的茶園地處大吉嶺山區,這里種植著世界上最著名的紅茶。十七、十八世紀,英國主要財政收入都來自茶葉,1824年,一位英國軍官在印度阿薩姆發現了野生茶樹,這大大堅定了英國人在印度開創茶產業的決心。英國政府雇傭著名植物學家羅伯特·福瓊,深入中國福建武夷山,希望獲取紅茶秘密,他化裝成中國人甚至學會了中國話。耗費三年時間,在福建武夷山茶區認真研究,終于掌握紅茶的制作技巧。福瓊說服武夷山八位技藝精湛的茶工與他一同去印度。八位告別故土的茶工終其一生,為印度茶葉奠定了基礎。
印度真正生產茶葉的歷史還不到二百年,但它卻一度超過中國成為世界第一大茶葉出口國。印度茶葉自十九世紀末開始崛起,曾經獨霸世界的中國紅茶受到極大沖擊,直至安徽祁門紅茶出現,憑借其神秘的香氣在世界高端紅茶市場為中國重新贏得一席之地。直到今天,祁門紅茶依然是世界高端紅茶之一,與印度大吉嶺紅茶、斯里蘭卡的錫蘭紅茶,并稱世界三大頂級紅茶。
俄國人對茶葉的熱愛由來以久,中俄兩國穿越西伯利亞綿延萬里的茶葉之路從十八世紀中葉開始成為世界上最活躍的貿易路線之一。遙遠的旅程使茶葉在俄國成為極其昂貴的商品,將茶葉移植到觸手可及的地方是俄國人的夢想。黑海沿岸的格魯吉亞因為氣候與中國江南相近,成為首選之地。
格魯吉亞位于亞洲西部高加索地區,1991年前蘇聯解體后,格魯吉亞成為獨立的國家。蘇聯之前,它曾隸屬沙皇俄國的版圖,今天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里曾是重要的茶葉產區,蘇聯消費的茶葉百分之八十來自格魯吉亞。
安溪,名茶鐵觀音的原產地,中國大多數名茶只做春天一季,而鐵觀音一般可做三季,春茶,夏茶,秋茶,各有風味。福州的茉莉花茶以香氣聞名,茉莉花茶工藝傳承人的整個夏天都是不眠之夜,因為茉莉花只在夜晚開放……原來,茶也是有性格的。在與人初遇時,茶曾是一劑解毒的藥。歷經千年后,溫婉成為可口的飲。
茶,曾以華貴之姿,步入唐的殿堂,成為游牧民族的生命之飲;曾以餅磚之態,與佛法東渡日本,成為生活信仰;也曾登上鄭和的“寶船”,與瓷器、絲綢一道,滿足著歐洲人對東方古國的想象……
看,這一季的中國版圖,國境之南,春天正泛著金色,這是陽光的色彩、是油菜花盛開的顏色、是播種的季節、是采摘的季節,是醞釀希望的季節。當金色逐漸退出,綠色的帷幕拉開,茶,將成為春天舞臺的主角。輕輕地,中國、日本、印度、肯尼亞……從亞洲到歐洲、再到非洲,所有的茶葉之國都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