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是門好生意

我們不停地尋找著氣味相投的文藝商店，在無數種文藝標簽當中一次次試錯。當文藝越來越成為一種可以被研究、模仿、復制的商業模式時，我們的試錯機會也越來越多，愿意的話，你可以一直試下去。

有一段時間，我因為工作關系常去一家位于某著名創意社區內的小餐館吃午餐。餐館裝修成LOFT風格，店里養了兩只兔子和一只狗。只要不刮風下雨，兔子籠就會一直被擺在門口，兩只兔子一動不動地趴在里面，嘴巴一刻不停地作咀嚼狀。狗倒是很少跑出門，某天中午我和三個朋友又來到這里吃飯，發現小狗被拴在二樓樓梯口的柱子上。我的一位90后女性朋友也不知怎么的就被這只垂頭喪氣的小狗給萌到了，發出了“嚶嚶嚶，好可愛”的感嘆。在仔細觀察了小狗腦袋的清潔度后，她慎重地摸摸狗頭，并和它合了一張影。5分鐘之后，我打開微信朋友圈，不出所料地看到小姑娘和小狗的合影，配文是：“萌萌噠我們！姐姐推薦的小店果然超文藝的！超贊！”

我倒不介意被叫作“姐姐”——事實上，不叫我“阿姨”我都已經感恩戴德了——我介意的是，“文藝”二字就這樣被烙在了我的個人形象上。我很想跟她解釋：要不是因為這個創意園區內的餐飲業態太單一，除了咖啡館就是酒吧，不然我是不會推薦大家來這家餐館的。誰叫我們非要在一個以“文藝氣氛”聞名的創意園區內活動呢？在這兒，無論你買什么，都是在為“文藝”買單。

自從我當上記者以后，一直很想實踐一下著名的六度分隔理論，即在人際交往脈絡中，任意兩個陌生人平均只需要5個中間人就能建立起聯系。不久前我采訪了幾家書店的店主，然后驚奇地發現六度分隔理論在我身上得到了一次證實——我跟其中一位店主R竟擁有共同的朋友。事實上，R和我們那位共同的朋友可能有更多共同語言，因為他們的外形氣質和行為舉止都很相似，他們倆站在一起，就是人形的“文藝”二字。

于是我試圖在采訪工作完成之后，與R交流一下文藝觀。但是談得越多越讓我明白一件事：我竟不是一個文藝的人。由于在生活中都懶得踐行一些淺顯的文藝方法論，我甚至連偽裝文藝青年都偽裝得不像。

R則與我完全相反。她有多年海外游學經歷，熱愛閱讀和搜集各種獨立雜志，并不遠萬里將它們從世界各地背回成都。最后她還在市中心開了一家文藝書店，具象地表達著自己的文藝觀。在離她書店不遠的地方，是成都一個著名的文藝街區。

由于我沒有一個強烈的、個人色彩濃厚的文藝觀點可以表達，所以我和R的對話也不出意外地時不時陷入尷尬。

于是我忽然發現，90后美少女也好，海歸R也罷，對于文藝青年們來說，文藝是否需要關照內心已經不重要了。大家需要的是一個顯眼的標簽，這個標簽不但要能將他們與大眾審美區別開來，還要和其他類別的文藝青年區別開。—顆文藝心的養成需要花太長時間，但是一款文藝外表則可以用金錢在短時間內打造好。于是我們不停地尋找著氣味相投的文藝商店，在無數種文藝標簽當中一次次試錯。當文藝越來越成為一種可以被研究、模仿、復制的商業模式時，我們的試錯機會也越來越多，愿意的話，你可以一直試下去。

這是一個崇尚個性和表達的時代，只要還有那么多的文藝之心需要滿足，那么文藝會一直是一門好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