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金龍的書法作品一直有一種當代社會的價值關懷,其書法作品不管是楹聯、條幅還是中堂,都力求將當代人文精神納入到書法創作的體系中。“道德為原本,知識極誠明”是謝金龍書法作品中的典型代表。在他看來,書之為道,道為原本;知識為明,明為啟智。這幅楹聯一方面彰顯了中國傳統社會推崇的道德價值觀,并以之為精神原本;另一方面推崇知識的明白曉暢,知、識、行都要誠明,體現了君子之道的磊落光明。
“道德為原本,知識極誠明”語出清末民初李瑞清。李瑞清,江西臨川人,光緒進士,歷任翰林院庶吉士,江寧布政使,后出家為道,寓居上海。精六書,善大篆,詩、書、 畫俱精。李瑞清更為知名的是張大千的老師,號“清道人”,“道德為原本,知識極誠明”是李瑞清為我國歷史上第一個專設美術學科的南京“兩江師范優級學堂”學子們留下的做人準則。當時的中國面臨著西方列強的壓迫和國內局勢的動蕩,李瑞清書寫這幅楹聯是要學子們守住道德根基,篤行知識誠明。百年之后,李瑞清的這幅楹聯已經超脫了書法史的范疇,也超越了當時學堂的門第,甚至超脫了百年來的動蕩歷史,一直廣為文人墨客、書法巨擘傳頌,成為近代以來中國文化精神的一個表征。謝金龍在書寫這幅楹聯時,面對的文化處境和精神狀況則非常具有當下的意義。“道德為原本,知識極誠明”在當代社會指涉的已經不是傳統道德和知識體系所能包含的內容了。謝金龍生于廣東,目前居于深圳,改革開放30年來,他一直在經濟蓬勃發展的最前線。他畢業于中山大學中文系,除了是書法家,還是建筑規劃師。這句楹聯是他在經濟發展的浪潮中,在傳統道德岌岌可危的困境中,在都市裂變的躍進中,堅守住的一種文人情懷。相較于李瑞清,他面臨的環境之復雜、變化速度之快,都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種擔當和勇氣,正是文人傳統所一直能夠保留下來的原因。
謝金龍的這種文化責任感在他的書法作品中體現得淋漓盡致,體現在“筆勢”上則是一種率意風度。蔡邕《九勢》云:“夫書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陰陽生矣,陰陽既生,形勢出矣。藏頭護尾,國在其中,下筆用力,肌膚之麗。故曰:勢來不可止,勢去不可遏,惟筆軟則奇怪生焉。”謝金龍的書法筆勢奇崛、形完氣足,所謂筆意自然,順勢而為。“凡落筆結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勢遞相映帶,無使勢背。”謝金龍的作品中行書的味道更濃,而草書的氣勢則更強,字的結構偏瘦高,方中有圓,頗顯氣度。所謂草書氣勢更強,則是在行書的書寫過程中謝金龍完全順應筆勢,因此多有連筆,尤其是在他的落款中,年款和名款一氣呵成,順帶而下,結以方印,筆勢猶存。謝金龍在書法方面可以說自學成才,他并未師承名家巨擘,而是以自己的切身感受,體會筆墨之間的妙趣,“轉筆,宜左右回顧,無使節目孤露。藏鋒,點畫出入之跡,欲左先右,至回左亦爾。藏頭,圓筆屬紙,令筆心常在點畫中行。護尾,畫點勢盡,力收之。疾勢,出于啄磔之中,又在豎筆緊趯之內。掠筆,在于趲鋒峻趯用之。澀勢,在于緊駃戰行之法。橫鱗,豎勒之規。”“極”字的轉筆、“知”字的藏鋒、“原”字的藏頭、“本”字的護尾、“識”字的疾勢、“明”字的掠筆等都可以在謝金龍的作品得到顯現,正是體會了筆勢的妙趣,謝金龍才能領略書法堂奧,“得之雖無師授,亦能妙合古人。須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
“道德為原本,知識極誠明”這一楹聯已經成為一個文化標尺,在一百年前丈量的是士人的操守和堅持,在百年后的今天丈量的則是人的內心和學養的厚度。謝金龍的作品總是能夠把握住時代的脈搏,與其說他是一位書法家,倒不如說他是在當代市場浪潮中少有的知識誠明之人,他用自己的書寫去完成一個時代的診治和心靈的撫慰。
︱作者系著名作家、書畫家、全國政協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