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北部處于我國著名的四大高原之一 —— 黃土高原內陸地區。這里是中華民族的發祥地之一,新、舊石器時代的遺址,歷代名勝古跡及革命舊址遍布各地。獨特的地理位置、典型的黃土峁梁狀丘陵地貌、獨特風情的沙漠草灘地貌、紛繁的邊塞歷史和豐厚的文化積淀,孕育了豐富多采的陜北民歌藝術。陜北民歌的歷史可追源到古代巫歌和祭祀秧歌調,并與古來有之的春節“鬧紅火”習俗緊密關聯,在綏德出土的漢代畫像中已有樂舞百戲和秧歌的內容,足見陜北歌舞歷史悠久,民歌濫觴源遠流長。
發展高峰
陜北民歌在長期發展中,一直處于平淡無奇的狀態。直到長征結束后,才迎來輝煌時期。1935年,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陜北,陜北成為中國紅色革命的中心。此時陜北民歌主要反映“鬧紅”,土地革命、抗日戰爭等內容,產生許多革命歷史民歌。1942年興起的大生產運動和新秧歌運動,對陜北民歌的發展有著重要作用。在大生產運動中,佳縣、綏德、米脂、清澗等革命老區人民,積極響應邊區政府號召,大規模、有組織地移民到人煙稀少、土地較多的延安地區,開梢林、墾荒地,隨著定居延安各地,移民們將許多民歌和民間藝術帶到延安。《東方紅》原名《移民歌》,歌中唱到“佳縣移民走延安,一定要開老南山,不過幾年再來看,盡是一片米糧川”。橫山說書藝人韓起祥到延安后,說新書、唱工農,受到毛澤東贊揚。陜北民歌經革命文藝工作者的采集和改編,出現了《東方紅》《翻身道情》《繡金匾》《擁軍秧歌》等一批響譽全國的陜北民歌。有人說陜北民歌“唱紅了天”,這是指《東方紅》唱出了時代的心聲,表達了億萬中國人民敬愛毛澤東,跟著共產黨鬧革命、求解放、建設新中國的決心;有人說陜北民歌“唱出了一個新天地”,這是指《翻身道情》以鮮明的特色,將陜北民歌的影響力、感染力演繹到了極致,“大家團結鬧翻身”成了引領當時時代的共識,陜北人民唱著《東方紅》和《翻身道情》迎接了新中國的誕生。
解放后,除了革命民歌外,又有了《三十里鋪》 《趕牲靈》《黃河船夫曲》《跑旱船》《五哥放羊》等許多精曲相繼問世。1952年,中央歌舞團在綏德縣數千名歌手中精選30余人,組建起陜北民歌合唱隊,使陜北民歌有了國家級演唱團體,讓陜北民歌不僅唱響大江南北,且享譽國際,這在我國民歌發展史上是絕無僅有的。至文革前,榆林各地民歌演唱活動十分活躍,以至許多村鎮成了遠近聞名的“民歌村”。以綏德為中心,各地出現了許多著名藝人,他們有的參加全國民間文藝匯演,有的被音樂院校聘請任教,有的以后成為專家 、教授。陜北民歌的曲目有的被改編為民歌管弦樂曲、有的被改編為電影音樂、有的成為音樂院校的教材。1935年至1965年,是陜北民歌的紅盛期。
主要特色
陜北民歌內容廣泛,類別、形式多樣,涉及傳統、生活、革命等方面。風格上,地方特色鮮明。聲音高亢、嘹亮、圓潤、通暢、音域寬廣,音色豐富,感情真摯、奔放、灑脫。通過口頭傳唱,廣為流傳。民間藝人和民歌手是陜北民歌的主要繼承者、傳播者、創作者、發展者,他們為抒發內心喜怒衷樂,學會唱民歌、編民歌,曲不離口,隨心所欲,草木山石、飛鳥流云、寄物托志,根據演唱者當時的心境,隨意添加改編,不斷再創作、再發展,為陜北民歌的繼承、弘揚做出不朽功績。
陜北民歌曲調多種,有民間小調、勞動號子、信天游、秧歌調、水船曲、船工調、燈曲、酒曲、打夯歌、神漢調、催眠曲、祈雨調等。陜北民歌的語言特色鮮明、形象生動。字字句句散發著陜北濃厚的泥土芳香。多用比興,活潑風趣,直抒胸臆。歌中還常用迭字、重詞,如:毛眼眼、俊臉臉、白牙牙、巧手手、蘭格英英、紅格艷艷、白格生生、綠格崢崢等。它與曲調緊密結合在一起,更顯得動聽、俏麗、情濃意切、扣人心弦。
歌種豐富,有信天游、小調、秧歌調、酒曲、號子等。其中信天游大多是即興而作,信口漫唱的歌體,它的歌聲粗獷、豪放、高亢、舒展,又跳宕起伏、委婉動聽,充滿著山野風味,蘊含著濃郁的陜北地域風情、韻味。它的語言生動、情感真切、形象鮮美,多用重詞、疊字突出歌詞的節奏美、音律美與修辭美,并結合比興、夸張、排比、白描等多種藝術手法,使歌詞言簡意駭,扣人心弦,又浪漫風趣,引人入勝,是陜北民間文學之典范。
除此,陜北民歌還有眾多的號子歌曲,如船工號子、打夯號子、打硪號子、絞煤號子等。另有古樸的神官調、祈雨歌,風韻獨特的榆林小曲、纏綿優美的清澗道情曲,以及反映男女戀情的爬山調、山曲等。豐富多采的陜北民歌呈現出五彩斑讕的藝術風貌,是陜北黃土文化的精萃。在數量眾多的陜北民歌中,主要的代表曲目有《三十里鋪》《攬工調》《繡金匾》《黃河船夫曲》《當紅軍的哥哥回來了》《山丹丹開花紅艷艷》《走西口》《趕牲靈》《跑旱船》《掛紅燈》《蘭花花》《咱們的領袖毛澤東》《橫山里下來些游擊隊》等。
陜北民歌是陜北人民世代口傳心授、集體創造的精神財富,每一代陜北人都為它付出過心血和才智,每一首陜北民歌都是陜北人生活、精神 、情感 、藝術思維的結晶,特別是那些膾灸人口、廣為流傳,已被視為經典的佳作,更是編創者根據生活中動人事件和場景創作出來,又經長期的傳唱才逐步完善而成的佳作。一個多世紀以來,陜北民歌涌現出了許多代表性傳承人,著名民歌手眾多,在解放前有李有源、高麻子、常永昌、馬有寬、丁喜才等。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以楊進山、李治文兩人為代表的陜北民歌隊伍日漸紅火。近年來,賀玉堂和王向榮兩人是陜北民歌代表的佼佼者,他們讓陜北民歌唱出了陜北、唱出了陜西,唱響了海內外。目前,兩人都已被評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并享受政府津貼,其中,王向榮還被譽為是家喻戶曉的“陜北歌王”。
文化價值
目前,陜北民歌中的價值主要體現為其文化價值,而陜北民歌的文化價值首先是語言文化價值。陜北民歌藝術就是陜北語言的藝術,流傳久遠影響廣泛的陜北民歌,長期以來積淀了大量的古老而又原始的、地域廣泛的、原汁原味的陜北方言。為研究陜北地方語言提供了許多活生生的第一手資料。其次是歷史文化價值。陜北民歌從多方面多角度多層次地記錄了陜北民間的人、事、物、情。陜北民歌的發展、演變歷史,就是陜北社會生活發展和演變的歷史。陜北民歌對陜北革命歷史進行了全方位的展示:領袖人物、重大事件和歷史活動在陜北民歌中都有不同形式的反映。再次,是民俗文化價值。陜北民歌中蘊含著豐富的民俗資料和信息,蘊含著人類社會發生、發展過程的許多文化價值。如《過年歌》《十二節令歌》《冬日九九歌》《結婚喜歌》 《喪事歌》《陪靈歌》《夯歌》 《牧羊歌》等。最后是山川風物認識價值。陜北民歌記錄了群芳爭艷、琳瑯滿目的陜北山川草木,鄉土風物,這應歸功于“比興”手法在陜北民歌中的普遍運用。人們在唱民歌的時候,日之所及,神之所思,一人一事,一物一景,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可信手拈來,唱入歌中,如“三十里明沙二十里水”“端格掙掙白楊冒得高”“大紅公雞墻頭上臥”“蕎面圪坨羊腥湯”“熱格騰騰米酒擺上桌”等。
總而言之,陜北民歌的文化價值目前已遠遠超越了“民歌”的范疇,它是產生于陜北,積淀于陜北,承繼并珍藏在世世代代陜北人心中的一座富饒而輝煌的文化藝術寶庫。在國家空前重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大背景下,陜北民歌目前已得到保護并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民歌是最簡便的藝術形式,它隨著陜北人民的勞動生活和陜北的歷史以及民俗活動而誕生,并留傳至今。陜北民歌流傳于榆林的山坡、溝洼、田野、村落,是世世代代的陜北人“感于哀樂,緣事而發”,用攔羊嗓子回牛聲吟哼吼喊出的山野之聲、里巷之曲。陜北民歌是當地人民依照自己的生活與習谷,在耕地、趕腳、放牧、喝酒、過節、蓋房、祝壽、婚喪嫁娶、廟會等生活場景里,觸物生情,即興編唱出來的,逐步形成了高亢、豪放、粗獷、悠揚的風格,寄口頭傳唱而流行,靠集體編創而繁盛,從不同側面反映了陜北人民的生活、歷史沿革和社會變遷。陜北民歌是陜北人民的偉大創造,是勞動人民集體智慧的藝術結晶,它最真實、最直接、最深刻地表達了人民的意志、精神、愿望和心聲,是勞動人民思想感情的自然表露。他們在生產勞動中為振奮精神而唱;趕牲靈的腳夫們在那偏僻崎嶇的山路上為解悶而唱;攔羊人為解除寂寞而唱;男人們在勞動休息時,為得到精神上的松馳,解除疲勞而唱;婆姨們在紡線織布干活中為抒發內心思緒而唱;少男少女們為愛情而唱……因此,陜北民歌所反映的感情最真摯、樸實,具有頑強、憨厚、剛直的性格。它以獨具一格的黃土味的藝術魅力吸引了廣大聽眾。我們相信它必將會伴隨著當地人民的生活長期流傳下去。
︱作者單位:陜西省藝術館
︱本文照片全部由陜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提供